拔萃网

拔萃网>苍壁书讲了什么 > 第三十六章 孤月独照清魂(第4页)

第三十六章 孤月独照清魂(第4页)

此后郗彦宁神打坐,夭绍在案边燃了艾香驱蚊,掩上门,便去后园熬药。半个时辰后端了碗回来,人刚至湖畔,便听小屋内有人笑声放纵,正戏谑道:“我在城外军营偶遇义桓兄,听说你马不停蹄进城会佳人,我还以为是在殷桓侯府的雕梁画栋间情意绵绵,却不料是在这片寸草不生的废墟。阿彦啊阿彦,你果非常人!”

这声音放荡不羁得厉害,实在是熟悉过甚,夭绍大喜,忙施展轻功掠入室内,放下药碗,朝侧案后的白衣男子走去,笑道:“伊哥哥!”

紫衣飘洒而至,惊如闪电,下一瞬间却幻化为眼前的清丽笑靥。沈伊迅速反应过来,也是欢喜无限道:“小夭!”起身便朝夭绍扑过去,欲熊抱一番,不料那女子脚步微移,灵活闪开身,任他朝门框撞去。

额角离门框寸毫之际,沈伊生生收脚,转身瞪着那灯火下笑意嫣然的少女,佯作愠怒:“我千辛万苦地赶来,你就这样戏弄我?”

夭绍还未言语,与沈伊同来、此刻正站在郗彦身边的偃真冷冷提醒道:“沈公子,非礼勿为。”

“非礼?”沈伊正色板起脸,“我与小夭的交情比你家少主与她还要深厚。他若从此不碰夭绍,我便也不碰。”

夭绍面色顿时一寒,轻斥道:“伊哥哥胡说什么呢!”

“你……”偃真则指着沈伊,手指发颤。他断未想到,此人背负着“盛德日新”的名声,德行竟如此不堪。人厚颜无耻到这个地步,也是所向无敌了。

独郗彦镇定无比,一面看着沈伊带来的圣谕,一面头也不抬道:“她是我的未婚妻子,你今后离她三丈,不可妄近一步。”

沈伊闻言愣住,夭绍面庞微红,却忍不住悄然一笑。偃真低头看着自家少主,眼中满满地都是宽慰——终是再无后顾之忧了。

沈伊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缓过来,自叹弗如,朝郗彦揖手:“你厉害!难怪人人都说是独步江左,横行无忌了。”他转身,却望着夭绍微笑,柔声道,丫头,这小子如今改头换面了,也不枉你这一年随他到处奔波,憔悴了这么多。”

夭绍既欢喜又羞赧,无言接他的话,只得转开话锋道:“你好歹也是朝中大臣了,举止还这般毛毛躁躁的,怕是不好。”

沈伊道:“连你也来教训我?”虽是质问,却也不生气,正了正衣襟,道貌岸然状在案后落座。

夭绍微笑,这才给他送过茶去,说道:“朝中常有臣子携旨来军中,想不到这次是你来荆州。”

沈伊道:“我一人在邺都实在无聊,尚书省每日要处理的文书堆积如山,旁边还有我父亲盯着,要么就是更为不苟言笑的赵括,平时与我说话的人都没有。若再不出来走走,我该在尚书省抑郁而亡了……”他夸张地叹息,说到最后,又破了一脸肃容,忍不住挤眉弄眼起来,笑道,“不过好在阿憬和阿彦频送捷报至朝中,陛下犒军总要派遣大臣,我便借个缘由出来透口气。”

夭绍如何不知他的心性,由衷道:“的确是难为你了。不过常听憬哥哥和阿彦说,这次战事从不曾为兵饷发愁,却是你在邺都灵活周转之故。”

沈伊被她一夸,有些飘飘然,咳咳嗓子,勉强从容道:“过奖,这是我分内之事。”

夭绍笑道:“只是有一事我想不明白,伊哥哥这次若只是为犒军,来去路程不能多耽搁,断不该犯险孤身深入荆州腹地。”她话语顿了顿,低声问道,“你其实是来找我的吧?是婆婆让你带我回去,对不对?”

“这……”沈伊笑容褪去,喟叹,“你心思愈发缜密了。”他慎重点头,“是,我奉懿旨带你回邺都。”

夭绍垂眸,默默地想:荆州战事至此,殷桓败局已定,想来不会再生大的变动。自己此时离开,也不必太过牵挂担忧。何况阿彦方才也说,若无意外,一个月后必回邺都,离别也不是很长,自己回去,除能侍奉婆婆膝下,也正好能寻个清静的地方,琢磨尚教的针灸之法,好让他以后戒除药散时少受几分痛苦。

想到这里,她和郗彦对视一眼,见他目中尽是了然之意,她微微一笑,轻声道:“好,我随伊哥哥回去。”

此言一出,沈伊和偃真都怔了一下,虽是诧异她难得的心意转变,却也没有多做劝说。

此事议定,室中另起话题。偃真将带来的两封帛书递给郗彦,说道:“一封是洛都云阁的密信;一封是殷夫人方才派人送到城外军营的,说韩瑞是荆州军叛徒,本必死无疑,但如今事出无奈,暂留他一命,想与少主交换一人。”

郗彦看过殷夫人的信函,一笑:“以韩瑞交换殷湘?”

“是,”偃真道,“阮公子说,这未必是殷夫人的主意,怕是韩瑞的主意。昨日夺江陵城的计划隐秘,韩瑞并无可疑之处,除非是他自己向殷夫人坦诚。而促成此事只有一个原因,韩瑞对殷湘,确实是有深厚的夫妻之情。”

郗彦并不曾犹豫,道:“不管是谁的主意,回信殷夫人说我答应。约明日午时,北城门外交还殷湘。”

偃真应下:“是。”

郗彦这才翻开另一封洛都密信,目光掠过其上字迹,先是一怔,而后微微拧眉。

沈伊见状惦记到一事,忙问道:“洛都云阁有没有子野的消息?”

郗彦摇摇头:“还没有。”他将密信凑近烛台,又细细从头再看,说道,“不过洛都日前却发生了一件奇事。五月十三深夜,紫辰宫骤然起火,火势绵延至邙山,至次日傍晚,惊扰洛都一夜一日的火光才被完全扑灭。”

“起火?”沈伊抚着下颚想了想,道,“以子野对北帝的恨意,纵火之事倒像是他的作为,何况他曾为禁军统领,对北朝宫廷了如指掌。只不过火势这么大,绝非一人能成。而且虔伯父写过信给我父亲,只道子野是孤身离开,洛都鲜卑族人又都尽入囹圄,想来他不会有帮手。”

郗彦合起密函:“说得很对。”

沈伊又道:“但若纵火的人是子野,云阁密报既未提有人落网,想来他也侥幸逃脱了。”

郗彦继续表示赞同:“有这个可能。”

沈伊于是下定结论:“如此说来,暂时没有子野的消息,就是好消息。但问题是,他何时竟有了这等通天的本事和细密的心思,竟能逃出云阁万千细作眼线?此事最为怪异。”

“不怪异。”郗彦唇角微扬,笑意却并不明朗,说道,“当今能明目张胆潜入北朝皇宫,在后宫纵火,且没有留下蛛丝马迹的,唯有一人有此能耐。”

沈伊看他一眼,慢慢道:“你是说裴行的幽剑使?他为何要这么做?”

郗彦揣度须臾,索然一笑:“个中缘由,我也想不清楚。”

“裴行……”一旁沉默已久的夭绍忽喃喃出声。沈伊和郗彦都朝她看去,却见她目光恍惚,看着屋外绵延无尽的漆黑夜色,怔怔不语,似陷入了深思。

算算时辰已晚,偃真想到夭绍将回邺都,那今夜与少主一起的时间着实宝贵,便忍不住以眼色频频示意沈伊离去。沈伊却视若无睹,眼巴巴地看着夭绍和郗彦,一脸祈求:“我今夜不歇于此处吗?我要与你们彻夜长谈。”

夭绍不说话,只微微一笑。郗彦站起身,握住夭绍的手,言词利落:“我们送你一程。”

沈伊欲哭无泪道:“世态炎凉,皆是忘恩负义之辈啊……”眼看那二人在烛光中相视一笑,对自己仍毫无挽留之意,他只得独自哀怨凄凄地去了。

(四)

江陵城这一夜频生事端,或喜或悲,波澜仅存各人心中,难成风浪。不同江州夏口,此夜却是战火如荼,烈焰飞腾,怒江风浪湮没在飞石箭雨间,江心通红,帆樯森耸,愈发显出涛卷烟云、吞灭天地的凌厉疯狂。

且说北府军攻云陵、破洞庭,并深入荆州腹地的战报传到怒江,殷桓怒不可遏,欲掩军回防,不料未及行动,此日午后阮朝又率北府水军攻袭乌林。荆州军为雪前耻,北府军深怀大恨,两军俱是殊死奋战,一战势同水火,迅速蔓延。攻入石阳的荆州军望见对岸狼烟,难忍憋居此地不得辗转的恶气,也发起攻势,与凌泽滩外的豫州铁甲军厮杀一团。

敌已攻来,殷桓避无可避,亲自领军杀退阮朝,乘胜追击,荆州军倾巢而出,乌泱泱似墨云飞坠,直压夏口而来。萧少卿早令各处水门部署妥当,只等殷桓攻来。两军一旦交锋,便是海枯江竭、日月无色的架势。由此,江夏城外怒江百里水岸皆成箭石飞纵的战场,相峙半年的决战在此夜骤然爆发。

直到子夜,前线仍在艰辛鏖战中,双方咬紧牙关寸土必争,绝无退却。夏口营寨,萧少卿巡视过把守西山各峰岭隘口的人马,略微松了一口气,回到中军,登上哨台观望江中战局。

此刻正是争战到最为紧要的关头,水上风送火势,焰飞千丈,箭光走石密布天罗,漫江血流滚滚。萧少卿触目所及,或暗或明,或浓或烈,无一不是深深浅浅的红色,望得久了,只觉眼底刺痛,胸间蒸腾的杀气直欲化作一柄锐光四溅的长剑,破鞘而出。

还不是时候——

他背负身后的双手死死握住,竭力按耐心绪,冷看风云变幻。震耳欲聋的搏杀嘶吼声中,腰间长剑忽轻轻颤吟,下一刻,便在临近的阴诡风声夺然而出,流光横劈夜空,挡住迎面而至的劲烈掌力,冷冷指向哨台上的不速之客。

“这等情势下还如此警觉,郡王当真好身手!”来人由衷赞道。

“孟道?”萧少卿凛然一惊。映天彻地的红光可让他清楚望见来人清癯的面容、皓白的须髯,以及掩藏在斗篷阴翳之下,一双淡远苍老的眼眸。

萧少卿还剑入鞘,悠悠笑道:“孟老倒是稀客,如此乱世却弃裴相南下,想来不只是找我切磋武艺这般无聊。”

“郡王说笑了。”孟道揖手,“我受主公所托,领二人来投靠郡王。”

萧少卿回顾江中战火,淡淡道:“你也看到了,今夜不论何事,我都走不开。”

“那二人正在营寨前,见一面不会耽搁郡王太多时间。”孟道话语清浅平和,“且郡王今夜不见,只怕会累一人丧了性命。”

“性命?”萧少卿冷冷一笑,望着战火中飞溅弥天的血雾,懒得与他纠缠不休,下了哨台往帅帐走去,“本王即将上阵杀敌,却也不知多少性命会丧于我手。此刻无空与你周旋。孟老请便。”

孟道紧随其后,不紧不慢道:“那二人是郡王故人,姓慕容。”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