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赦儿在明舅舅家,王豫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吗,明舅舅只让人带话想要赦儿全须全尾地回来,一定要爹你亲自上门。”
王豫点了点头,站起来,向门口走了两步。回头看王牧还跪在躺椅边,皱眉:“备车。”
选的是经验老道的车夫,一路都很平稳,王豫躺在软垫里,还品了一盏茶。车慢慢的停了,王豫放下手中的茶杯,看揭开的布帘透出一点光亮。
“老爷,到了,您下来吧!”
王豫坐起来,扶着车框撩开布帘子,正准备跨下马车,突然被狠狠一推倒了回去。呛着了,重重地咳,厉声喝道:“谁?”
回答王豫的是抖然动起来的马车,还在城里,可八马并驰的青石街道,车速很快,还是平稳的。王豫翻身一撩布帘,看见前面挥鞭的公子哥,正是明楼。街道两旁风景急掠而过,貌美的公子哥冲王豫回头一笑,王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又被伸过来的手就着胸口一记狠推,跌进马车里。
接下来路况就不好了,王豫在车厢里颠得七荤八素,车窗里透进来都是青草被碾压后草汁四溅混着泥土的香气,可以想见是到了郊外。
等车子终于停下来,王豫只觉得胸口沉郁闷得厉害,伏在软垫里喘着粗气动弹不得。布帘被撩开,明楼已经跳下马车,从车边俯过身子来拉王豫,他用力极大,王豫被拽得生疼,按捺了不适慢慢下了车。
踩实地面的时候有点晕,就晃了一下,明楼见不得王豫磨蹭,死死挟了王豫往前拖。他跨步很大,目光很坚定,王豫喘不上气渐渐跟不上,就开始挣扎,他突然将王豫往地上一扔,抬脚照着心窝子就是一踹,王豫吃痛,额头起了细密的汗,护住头脸全身蜷缩成一团倒在地上。
明楼还不解气,又踢了几脚,王豫护得紧,都在肩膀上。
王豫没抬头,只听见上面明楼粗重地喘气,来回的踱步,王豫痛得厉害,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明楼又来拉王豫,王豫紧紧抱着自己不受拉,他使了几次力不管用,冷笑一声就来拽王豫的头发,头皮撕裂般的疼,王豫被迫仰起头,看见他满是恶意的脸。
“这样就乖多了。”
王豫越发昏沉的厉害,握拳头收紧手指手背青筋隐现,照着明楼的肋骨就是一拳。
明楼痛得松了手,捂住腰肋却低低地笑了。
“知道还手了啊?我今天就在姐姐面前,让她知道她喜欢的是个什么样的废物。”
王豫愣了一下,一回头就看见明镜的墓碑。她是自杀,又犯了七出的妒,进不了王家祖坟的,王豫没有休她,也进不了明家祖坟。于是就选了这么块地方,孤零零地葬着。
新添的土,坟头黄纸还在,墓碑上的字是很娟秀的流金体,只有六个字觉今是而昨非。
明楼一拳打过来王豫就倒下了,开始王豫还反抗,后面就只是单纯地被打,很疼,如果一定要找个对比的话,王豫觉得只比当年被废掉武功的时候轻一点,但是王豫觉得他的身体已经禁不住这样的疼痛。
鼻子和耳朵都在往外淌温热的血,全身没有一处不疼。
当明楼被拉开,王豫被小心翼翼的王牧抱上马车,只是接触蚕丝的软垫,就疼得呻吟了一下。
王豫从肿胀成一条缝隙的眼皮去看王牧,王牧移开了视线。
王豫有一瞬间的心惊,但很快就释然了,同样是兄弟,王赦于王牧,一如当年的小幺于他。
王豫愈发的懒,常常一个地方一坐就是大半日,宛如精心的伺候王豫。药还是照常喝,只是后来渐渐闻见药味就反胃,吐得厉害,往往一碗药呕出大半,真正入腹的极少。王豫看见大夫冲宛如摇头,她当着王豫不说什么,只推说出去给王豫看方子,回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
王豫自己也明白自己存了死志,时日无多,也就坦然了,只喝药的时候有些难受,其他的时候反而觉得比起少年时殚精竭虑和青年时懊悔忧虑,现在算得是最为宁静的一段时间。只偶尔看着躲在角落里拿手帕默默擦了眼角的宛如,有些心疼,但王牧已经长大,没了王豫,她还有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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