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过来扶王豫,勉力支撑将王豫放在了椅子里,小心挑去伤口里的细瓷片缠上丝巾,布料接触伤口才觉得细微的疼。低头,正看见那丫头抬起头来看王豫,脸色带了惊魂未定的惨白也掩不住眉目是清秀的,是叫倚翠的孩子:“老爷,您受伤了,赶紧找大夫包扎吧!”
王豫看着她,恍惚了一下,点头:“好。”
秋英的名字已经加进了族谱里,但是出了明镜的事,王豫也就没提把她搬进祖坟的事,只排位贡在祠堂里,和明镜放在一处。王赦没说什么,看王豫的眼神里都藏着阴霾,王豫似乎也有个这样的眼神,是什么时候,却已经觉得记不清了。
王豫虽然回了府,家里的事情多半还是交到了王牧手里,只偶尔他实在拿不下主意,才在请安的时候求王豫个意思。其实也算不得拿不下主意,不过王豫余威还在,拿王豫这个父亲的名头压制下不顺从的族人,那些个跟在王牧身边做事的几乎都是叔伯辈分的老人。
天气越发的热,王豫身体耐不住,住在湖心的房子里。
房间四角都放了冰块,小厮丫鬟日夜不停地摇着蒲扇还是觉得热,从心里汹涌到咽喉的灼热,几乎要焚烧掉整个身体。一天沐浴两次,还是汗水湿透脊背。
下午,风带荷香撩开床帐,王豫从午睡中醒来。宛如见王豫醒了,就扶王豫到桌边坐着,小丫头端着白玉碗盛的糖水雪梨,轻轻放在王豫面前。天气热,小丫头穿得单薄,王豫顺着露出一截手臂的鹅黄色衣袖看去那清秀的脸,是那个叫倚翠的孩子。
王豫没说话,只默默地接了碗,碧玉汤勺舀着糖水敲碗发出很清脆的声音,执汤勺送到嘴边,喉头滚动,清甜顺流而下,刚起床绵软而沉重的身体都轻了一下。王豫又抬头去看她,她见王豫看她,很不知所措地低了头,侧脸看过去更是雅致的清丽。
“你手艺很好,退下吧!”
有一闪即逝的失望滑过眼眸,快得难以察觉,然后她恭恭敬敬地一福,出去了。
“老爷要是看着欢喜,我做主让老爷收了……”
王豫摆摆手,打断宛如还要说的话,只是又抿口糖水,放下玉碗:“撤了吧,喝多伤胃。”
宛如招呼旁边的小厮上来撤走了吃食,小厮穿了软底的鞋子,踩着厚毯子吸掉足音,退下得悄无声息。
王豫坐了一下,又觉得热,就解开衣襟。身上也不见汗,只是心火旺,口里面又淡:“晚上做点重口味的东西,我想吃。”
宛如也没说什么,只是点头。扶着王豫站起,走到床边的躺椅上坐了,递过来一本书:“坊间新出的话本,老爷无聊就做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吧!”
王豫接过手:“不用陪我,你自己忙去吧!”
宛如看了王豫一眼,点头,默默出去了。
湖心的屋子就只剩下王豫一个人,膝上躺着新出的话本,藏青的皮子,线装的订得很齐整,翻开的时候还带着墨香,王豫一字一字慢慢地看
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插叙夺子之恨杀父之仇,用笔诙谐故事跌宕起伏,还隐晦地交代王朝更替,若非实在太过敏感,庞大的框架称之为史诗巨作也不为过,难怪在坊间热卖。
王豫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只截看了结尾,孤家寡人孑然一身,终登至尊位临天下。
笑到最后才笑得最美,哪怕,只有他一个人在笑。
王牧忽然冲了进来,门被他莽撞推开,狠狠敲在门框墙上重响。他噗通跪在王豫面前,神色还是镇定的,只嘴唇微微青白:“爹,你救救赦儿。”
王豫半躺着偏头去看他,有些昏沉,所以没动。
王牧跪着用膝盖走到王豫面前,没敢摸王豫的衣摆,只抓了躺椅脚:“爹,你救救赦儿吧!”
王豫这才有些清醒,坐起来脚放下躺椅去趿鞋。王牧立刻扶着王豫的脚把鞋子穿利落了,然后他又抬起头惶急的看着王豫。
“他怎么了,你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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