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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没有年夜饭。没有爆竹。没有新衣裳。

三百口人走了大半，剩下几十个老仆守着一座空宅子。

温茹羽最终还是走了。

不是从门走的。

是被她姨母家的人架走的。

债主找上门，六千两还不上，拿人抵债。

温茹羽的姨母把她卖给了城北一个六十岁的老茶商做续弦。

据说签字的时候，温茹羽哭得撕心裂肺。

裴璟槐去拦了。没拦住。因为他连六千两都拿不出来。

青荷说这话的时候，我在吃年夜饭。

大哥、大嫂，青荷，还有几个沈家的老仆。

一桌子菜，热热闹闹。

我夹了一筷子鱼。“嗯。好吃。”

青荷看了我一眼。

“小姐不高兴？”

“为什么不高兴？”

“我以为你会觉得……解气。”

我想了想。“不解气。”“也不难过。”“就是觉得……这条鱼真好吃。”

青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年后，裴璟槐被降了爵。永宁侯降为永宁伯。

品级从四品降到六品。俸禄从四千两砍到一千两。

一千两养一座空宅子。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家的滋味。

老夫人搬回了城外庄子。走之前又来看了我一趟。

这回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拉着我的手坐了很久。

走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箬昀，你比我那个儿子强一百倍。”

我送她上车。车帘放下来的时候，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没流。我在这件事里流过的泪，五年前就流完了。

新婚之夜，他写完公文就去睡了，连多看我一眼都嫌多余。

那晚我对着红烛流了一夜的泪。

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开春后，沈家商号在城东新开了一间绸缎庄。

掌柜的是我自己选的，账是我自己管的。

开业那天，生意好得不得了。

我站在铺子二楼往下看，满街的人来人往。

青荷端来一盏热茶。

“小姐，有人在楼下。”

我往下看。

人群里站着一个人。

青色直裰，半旧的布鞋，瘦了很多。

裴璟槐。

他抬头看着这间铺子的牌匾。

牌匾上写着“沈记绸缎”。

四个字，金漆红底。

他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走了。

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青荷问：“小姐，要不要”

“不用。”我端起茶，喝了一口。

春天的茶，清甜回甘。

“青荷，把窗户开大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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