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裴璟槐把休书摔在桌上时,墨迹未干。
我垂眼看了一遍。字迹潦草,措辞敷衍。
三行字,休掉五年发妻。
我抬头:“嫁妆何时还?”
他愣了一瞬。显然没料到我这反应。
不哭,不闹,不问为什么。
“你……”他皱眉,像看一个不懂事的人。
“沈氏,你就不想知道原因?”
我将休书折好,收进袖中。
“侯爷休妻,自有侯爷的道理。”
“妾身只想知道,陪嫁的三十六抬嫁妆,何时能清点归还。”
裴璟槐摆了摆手,语气不耐。“周福,去库房点一点,尽快还给她,别让人说我裴家亏待了谁。”
周管家领命去了。三天后他回来复命。
脸色比纸还白。我坐在正堂,慢慢喝完一盏茶。
我等这一天,等了五年。
01
周管家的声音在发抖。“侯、侯爷……”
他跪在地上,手里捧着厚厚一摞账册。
裴璟槐正在写信,头也没抬。“点完了?还她便是。”
“点完了。”周管家咽了口唾沫。
“沈夫人的陪嫁,计有”
“良田一千二百亩,分布在京郊三县。”
“城中铺面四十七间,含绸缎庄十二间、药铺六间、粮铺九间、当铺三间、酒楼两座、其余杂铺十五间。”
“城外庄子三座,其中两座带磨坊和织房。”
“另有白银八万两,黄金三千两,珠宝首饰十二箱。”
裴璟槐的笔停了。他抬头看周管家。
“你说什么?”
周管家声音更抖了。
“侯爷,这五年来,府中三百余口人的吃穿用度、四季衣裳、年节赏赐、人情往来……全部出自沈夫人的陪嫁。”
“侯府的俸禄和祖产出息,每年不过四千两。”
“而府中每年开销,至少三万两。”
“差额部分,都是沈夫人用自己的铺子和田庄在填。”
满室寂静。裴璟槐慢慢放下笔。
“不可能。我裴家世代侯爵,怎么会……”
周管家磕了个头。“老奴说句不中听的。”
“永宁侯府的爵位,到侯爷这代已是第四代。朝廷俸禄递减,祖产也在先侯爷手中折了大半。五年前若不是沈家这门亲事……”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五年前,裴家娶沈家女,不是高攀,是续命。
裴璟槐脸色铁青。我站在屏风后面,听得一清二楚。
青荷凑过来小声说:“夫人,该走了。”
我摇头。“不急。让他算清楚。”
我等了五年。不差这一刻。
裴璟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了一句话。
“如果嫁妆全部归还……侯府还剩什么?”
周管家的额头贴在地砖上。“回侯爷,还剩这座宅子。”
“但宅子的修缮银子……也是沈夫人出的。”
“若要归还修缮费用,只怕连正堂的瓦片都要揭下来。”
裴璟槐猛地站起来,椅子翻倒在地。
“混账!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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