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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我知道。"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可我不来说一次，我这辈子过不去。"

我看了他一眼。

曾经意气风发的军人，现在站在秋风里像一截枯了的树桩。

"说吧。"

"方瑶跑了。"

"我知道。"

"她把家里的钱都卷走了。团团进了少管所。"他惨笑了一声，"我现在一个人。什么都没有了。"

"然后呢？"

"然后……"他抬头看我，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不甘，不是愤怒，是真正的、彻底的茫然。

"漫漫，我想了很久。方瑶跑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我忽然就想起来当年你也是这么走的。"

"你收拾了一个包袱就走了。什么都没带走。"

"可方瑶走的时候，把能拿的全拿了。连我的转业安置费都卷走了。"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走的时候什么都没跟我要。你只要了一张离婚申请。我当时还觉得觉得你小题大做。"

他低下了头。

"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小题大做。你是对我彻底死心了。连要都不想跟我要了。"

风吹过来，他佝偻着背，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对不起。"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个曾经让我爱到放弃一切的男人。

二十年前，我十九岁，把全部身家交给了他。

二十年后，他什么都没了，站在我面前说对不起。

"沈望舟。"

"嗯。"

"你当年跟我说，那些东西至于吗。现在方瑶把你的东西卷走了，你觉得至于了？"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卷走你的钱，你心疼。可你当年拿走我妈留给我的镯子去当了十二块五，你心疼过吗？"

"你现在知道被人掏空是什么滋味了？我六年前就是这个滋味。"

他没有说话。

"我不恨你了。"我说，"恨一个人太累，不值当。但是对不起三个字，我不接。你欠我的不是三个字能填的。你好好过你剩下的日子吧。"

我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漫漫。"

我停住了。没回头。

"……你过得好吗？"

秋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

"很好。"我说。

17

那天晚上回到家，陆怀安正在厨房包饺子。女儿在客厅写作业。

他看见我进来，笑了笑："回来了？饿不饿？马上就好。"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

"怀安。"

"嗯？"

"谢谢你。"

他手上沾着面粉，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

"谢什么？"

"谢谢你从来没有让我的东西变得不值钱。"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伸出沾着面粉的手指在我鼻尖上点了一下。

"你本来就值钱。"

我站在热气腾腾的厨房里，看着灶台上滚开的饺子，听着客厅里女儿哼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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