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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12

1982年我毕业了，分配到省城第一中学教语文。

站上讲台第一天，有学生问："何老师你以前干什么的？"

"以前啊，家庭妇女。"

学生笑了。我也笑了。

笑里有酸有甜，有这八年所有的苦和不甘。更多的是骄傲。

同年秋天，陆怀安调到省城大学。他来一中做讲座，我们重逢了。

他看见我穿着教师工装站在讲台旁边，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我说过你会是个好老师。"

后来他约我看了场电影，散场送我回家。走到楼下他停住了。

"何漫，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吃饭？不是今天这顿，是以后每一顿。"

我想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去他办公室放了个饭盒。两个鸡蛋一碗粥。

盖子上贴了张纸条：每一顿都算数。

13

1983年春天结的婚。

婚礼不大，何建军当司仪，大伯母哭了一整场。

陆怀安给我的聘礼一枚金戒指、一块上海牌手表、一辆永久牌自行车。

我说太破费了。

他说："给你的每样东西都是我自己挣的，一分一毫干干净净。"

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婚后日子平淡踏实。他做研究，我教书。他的工资和我的放在一起，花在自己的日子上。

冬天给我买棉鞋，夏天买裙子，发了奖金先问我想吃什么。

我说不用买了。他就很认真地看着我："该花的要花。你值得。"

1984年有了女儿。他抱着孩子笑得合不拢嘴，第一句话"长得像你。"

第二句"压岁钱全存着给她当嫁妆，谁都不准动。"

我看着他，忽然想到沈望舟。

一个觉得我的东西不值钱，随手给了别人。

一个还没等女儿长大，就在替她攒嫁妆，生怕谁动一分一毫。

15

日子过得飞快。

女儿大了，我当上教导主任。陆怀安评了教授。

1996年夏天，何建军打来电话。

语气有些复杂："漫漫，沈望舟和方瑶那边……出大事了。"

"什么事？"

"方瑶跑了。带着钱跟一个南方来的生意人跑了。"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何建军说："沈望舟前两年下了岗，在家喝酒打人。方瑶这些年被他打得不轻。她儿子团团也不争气，整天在外面混。方瑶大概是忍不了了，趁沈望舟喝醉把家里值钱的东西卷了个干净，人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我沉默了一会儿。

上辈子的方瑶是什么样？穿着我的衣服在军区大院里走来走去，人人夸她漂亮贤惠，儿子被沈望舟供上了大学。

这辈子没有我当冤大头，沈望舟没升上去。没升上去就没有权势，方瑶图的就是他的前程。前程没了，恩情也就不值钱了。

她跑了。

比我跑得还干脆。

只不过她跑的时候顺走了沈望舟的东西。就像当年他们一起顺走我的东西一样。

"漫漫，沈望舟现在一个人了。听说整个人都垮了。"何建军犹豫了一下，"他托人带话……想见你。"

"不见。"

"嗯，我也觉得没必要。"

挂了电话，陆怀安从厨房端着一碗银耳羹出来。

"怎么了？"

"没什么。老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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