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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围巾裹紧点。笔够不够？准考证带了没？"

"都带了。建军哥你比我还紧张。"

他咧嘴笑了："你考上了，咱何家也出个大学生。你爸你妈在天上看着呢。"

我鼻子一酸。

考场里黑压压的人，有白头发的中年人，也有跟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我坐下来，拿起笔。手微微发抖。

两年来每一个啃书到半夜的晚上，每一碗大伯母的棒骨汤，每一个何建军冒雪送来的鸡蛋全变成了笔下的字。

三天考完，走出考场，天已经黑了。

何建军在校门口等着，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他跑过来，把两个烤红薯塞进我手里。

"还热着。路上吃。"

我捧着红薯，站在雪地里笑了。

上辈子的这个冬天，我在沈望舟家烧火。方瑶带着儿子来串门，吃了我做的饭，走的时候还顺走了我腌的一坛酸菜。

这辈子我捧着红薯，身边站着家人。

这才是我的冬天。

10

成绩出来的那天，何建军差点把大伯家门槛踩塌。

"漫漫！省城师范大学！录取通知书！"

大伯母抢过通知书看了又看，搂着我哭出来："你妈看到了！"

那晚杀了只鸡，买了瓶汽水，一家人围在炕桌边吃了这几年最丰盛的一顿饭。

开学前何建军送我去火车站。

他把一个布包塞进我手里二十块钱，一包红枣，一双大伯母纳的新棉鞋。

黑色灯芯绒面，千层底，针脚细密。

我上辈子穿了三十年打补丁的旧棉鞋。

这辈子有新的了。

火车开动时，我坐在窗边看雪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新的城市，新的日子。

从此以后，何漫的每一步路，都是自己走的。

11

大学四年，我像一块干海绵丢进了水里。

大三那年，学校来了个年轻讲师，姓陆，叫陆怀安。北京来的，戴黑框眼镜，教现代文学。

讲课喜欢在黑板上画小人，全班都笑，只有我坐最后一排埋头记笔记。

有天下课他走到我旁边。

"何漫同志，你笔记做得很认真。"

"老师讲得好。"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你以后会是个好老师的。"

没有甜言蜜语。但我心里暖了很久。

大四那年冬天，我正在教室里备课，窗外有人喊我的名字。

沈望舟站在梧桐树下。

比六年前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片，穿着旧军装，没了肩章已经转业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个银镯子。不是我妈那个，是新打的，做工粗糙。

"攒了两年找人打的。我知道你妈那个回不来了……我想至少该还你一个。"

我看了那个镯子很久。

"沈望舟，你不是错在弄丢了镯子。你是错在你从来不觉得它重要。你觉得它就值十二块五。你觉得方瑶需要一双鞋，比我需要我妈的遗物更要紧。"

他的手垂下去，镯子攥在拳头里。

"漫漫，我真的知道错了。"

"知道了也过了。你好好过日子吧。"

我转身走进了校门。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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