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韫皱着眉看了陈嘉义一眼,嫌弃他嘴太快,虽说九龙孔氏汇集生气的来源,可石像的额头同样打了孔,或许阿缚复活的原因根本不是因为九龙孔。
“阿韫,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复仇,我?只是……”
“我?只是,想要一个公道罢了。”
姜韫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泠泠江水旁种植的柳枝轻轻拂了一下,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躲着我?们??”
阿缚转过身来,白皙的面容在天?光下显得朦胧不清,他身后立着的白骨与神像,像是裹挟了数百年的风霜,如今得以重回人?间,却仍旧舍不下眼底的悲切。
“我?没有躲,我?只是不想让他们?发?现。”
他们??姜韫跟陈嘉义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皆看见了惊疑。
阿缚继续说:“从我?们?进山后,我?就察觉到了,至少不下三?批人?跟着我?们?进入了玉尸岭。”
“你怎么知道?”姜韫蹙眉,如果这山中真的有其他人?,不可能她丝毫没有察觉。
阿缚笑了,那笑容明晃晃:“别忘了,玉尸岭,是我?的地方!”
陈嘉义反应过来:“不是,那些尸虫,尸藤不会是你操控的吧?”
阿缚摇头:“我?只是让它们阻止企图靠近腹地的人?,你们?身上有我?的味道,它们?只是想把?你们?赶走。”
“赶走?那叫赶走吗?”陈嘉义嗓音高了,“我?一个老大爷们?就算了,你看姜韫浑身没一块好肉!”
阿缚的视线从看到姜韫后,几乎就没有挪动过,陈嘉义这话,无疑将他心底的歉疚无限放大。
“阿缚,我?们?早就说好了的,不是吗?”姜韫并不在乎身上受了什么伤,她在乎的是他的心?。
他们?早就说好了,要共同进退,要一起寻找真相,她信任阿缚,同样希望阿缚能够信任她,以及他们?。
阿缚垂下眼皮:“是。”
“早就说好了。”
紧接着,他自?嘲地笑了一下,“可你不怕吗?我?是人?是鬼,这副躯体是真是假,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怕。”姜韫没有犹豫,“但我?更怕,你看不到你自?己?的心?。”
阿缚沉默了许久,时间像是静止了,只有三?人?交错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姜韫抬起腿,缓缓朝着他走去,步伐坚定?,最?后在他面前站定?,她抬脸看向莲台中的白骨,下意?识伸手想要去触摸。
手腕被抓住,姜韫看向阿缚,阿缚面上有些许不自?然:“这具尸骨年份太久,已经有了风化的迹象,还是不要触碰得好。”
“抱歉!”姜韫收回了手,的确,当着尸骨主人?的面去触摸尸骨,很不尊重。
就在她打算离尸骨远点时,忽然一道微弱的光闪了一下,转瞬即逝,她定?睛一看,只见尸骨手心?里似乎握了什么。
理智告诉她不要靠近这具尸骨,可身体却像是着了魔,她不由自?主地推开?阿缚,剥开?了尸骨泛白脆化的指骨。
是一枚银元,上面雕刻了一面小像,很模糊,尤其是脸部,这姑娘身上穿的苗服,是水南一脉独有的。
与记忆里那枚,一模一样。
心?脏变得滚烫,姜韫颤抖着手将银元翻面,只见上面刻了两行小楷,她轻轻地,缓缓念了出来:“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愉在今朝,嬿婉及良时。”
她想起了火车上做的鬼阴婚噩梦……
他放不下,他徘徊在三?百年的岁月时空里,不肯离开?,只想要一个公道。
还有呢?
还有她?他想知道那年她究竟有没有去找过他?
姜韫捏着那枚银元,看向阿缚:“三?百年前,我?去找过你,只差一点。”
她不清楚阿缚是否知道,但她觉得,她应该给前世未了的情缘,一个交代。
阿缚怔了怔,看向她的目光变得幽深且宁静,与平时的他大相径庭。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姜韫又问。
阿缚沉默着,他其实并不想让姜韫知道三?百年前那段过往,在他看来,过去了的代表逝去。
就像三?百年前的姜韫跟现在的姜韫,虽然长着同样的脸,可她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
他想以阿缚的身份,全新的人?生去陪伴她,而不是借着前世那些短暂的情缘!
三?百年的光阴,能够磨平他心?里的不甘,可为什么不能将那段陈年旧爱也一并磨去?
阿缚才是她此生唯一的正缘。
阿缚才是!
“不说?”姜韫又问,这次却有些咄咄逼人?。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该知道什么?”
姜韫见阿缚嘴唇抿得紧紧的,完全一副绝不会吐出一个字的样子,她换了个方式问:“半年前,长白山雪洞那尊无主神龛,是你放的?”
“说话!”
阿缚点头:“是!是我?放的!”
姜韫盯了他半晌,她突然有些看不明白阿缚,他将无主神龛放置在雪洞,诱她将神龛带回了家,夜夜与她痴缠,怨诉着长白山有多冷,勾着她一点点想起前世那些零零散散,并不属于她的记忆,目的不就是希望她能够想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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