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组素描画,画的似乎是一座宅邸的内景,文件下的警戒厅盖戳依稀可见。
洛桑二世一直皱着眉头,直到他看到最后一张:
“这是什么?”
“这是那个羊毛商迪奥普和他的情妇,双双殒命的案发现场。”
泰尔斯收回那张描着被绑在床上的两具尸体的素描画:
“事实上,这是他租给情妇,方便他们幽会的私人宅邸。”
洛桑二世明白过来,不禁嗤声。
“跟同样遇害的酒商摩斯,辩护师斯里曼尼,还有你名单上的许多人一样:迪奥普也曾经身处寒微,却在老公爵遇刺案之后致富发家,成为空明宫的黑账管家。”
泰尔斯叠起文件,话音一转:
“然而从那之后,他就纵情声色花天酒地,比如说:包养一位舞台剧女演员做情妇。”
洛桑二世依旧不为所动。
“迪奥普的结发妻子对此心知肚明。但就跟许多成功人士的妻子们一样,为了孩子和体面,迪奥普太太不得不故作不知,在富商丈夫‘出差’时忍气吞声,还要在人前撑起女主人的体面,笑脸以对,假装幸福。”
泰尔斯唏嘘道:
“一直备受煎熬和折磨的她,反倒是在迪奥普出事之后,轻松了不少。”
希莱挑了挑眉毛。
“我的一个属下,在追查途中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通过耐心攀谈和开导,他成功让迪奥普太太放下心防,道出真相,给出了情妇宅邸的地址——是的,她一直都知道丈夫是去哪里‘出差’。”
泰尔斯叹息道:
“但自从被后者拿棍子‘教育’了一顿之后,她便再未开口质问,遑论上门捉奸。”
洛桑二世仍然沉默着。
“就在那所宅邸,我的两位属下找到了被绑在床上,早已死去的迪奥普先生和他的情妇。”
泰尔斯板起脸色,切入主题:
“也第一次遇到了你。”
听到这里,杀手终于冷笑一声:
“案子是我干的,你有意见?”
“是啊,你干的,”泰尔斯缓缓点头,“我的属下们,包括查案的警戒厅也是这么认为的——一个心狠手辣的杀手,不留活口和目击者。”
洛桑二世不屑冷哼。
泰尔斯观察着他的神色,略略一顿,轻声开口:
“直到布伦南审判官,在复核案件时拒不签字,勒令驳回。”
洛桑二世微微一怔。
“布伦南?”
“是的,就是那位请你‘喝一杯’的老审判官。”
泰尔斯叹了口气,抽出另一页纸,上面布伦南的签名清晰可见:
“事实上,这是他生前经手的最后一件案子——翡翠城律规定,辖区内所有非自然死亡案件,均须经审判厅最终复核,确认无误方能结案,下葬遗体。”
旁听的希莱预感到了什么,目光一动。
“而正是一丝不苟的布伦南大审判官,在复核时注意到:迪奥普之死的结案报告,过于简单草率,不够完整。”
杀手僵住了。
泰尔斯轻叹一声,从文件里抽出另一份报告:
“直到今天早上,布伦南的学生和继任者,伊博宁代理审判官,终于在紧催慢赶中,拿到了最新最完整的验尸报告。”
只见泰尔斯清了清嗓子:
“据现场验尸官和警戒官的口述和回忆,并经三位验尸官的反复交叉核查,警戒厅确认:一男一女两位死者,他们的死亡时间并不一致。”
什么?
希莱闻言略显讶异,扭头看向洛桑二世。
但后者纹丝不动,只是死死盯着头顶的漆黑。
泰尔斯继续道:
“女性更早,男性更晚,相差粗估可达十二小时。就连死因也不尽相同:男性死者的腕部动脉被精准利落地割开,最终失血过多而死。”
“但另一位女死者,她乃头部遭受多次钝击而死,”泰尔斯读着报告,语气略显黯淡,“手上的绳痕,显示她生前有过激烈的挣扎。”
那一刻,杀手的目光无比复杂。
“甚至,两位死者被绑在床上,手脚处所打的绳结,手法也截然不同。绑住男死者的绳结简单紧实,显然绑缚者手法稳定,经验十足;女死者的绳结则凌乱复杂,还有许多无效重复的死结,可能是绑缚者慌乱紧张。”
泰尔斯放下报告,轻声叹息。
“我的两位属下,一来事出突然,时间不够,二来既非专业,相关经验也不足,三来么,他们只关注目标人物,对现场另一位死者的观察不够细致……”
想起哥洛佛和d.d,泰尔斯语气沉重,心情复杂:
“至于后来接管现场的警戒厅……空明宫里的大人物发了话:降低影响,尽快结案,必要时不惜内定‘凶手’。
“其次,被指派到此案的警戒官们全是人精,尤其是这案子干系甚多,可以想见,没人想惹麻烦,只想草草结案早点收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或者说,大家更在意背后的权力斗争,反而没人关注案件本身的细节。
才会把完整的验尸报告压住不发。
为了大局的稳固,也为了多方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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