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图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朦胧的暗影,和护目镜后一道极其专注的女性眼眸。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非常小心地、稳稳地抱了起来。
怀抱宽阔而坚定,带着女性独有的柔韧力量,隔绝了部分寒冷和死亡的气息。
黑暗彻底降临之前,他恍惚听到一个低沉、清朗,却奇异般让人感到一丝安稳的女声,用英语短促地说:“别睡。坚持住。”
第7章7
7
装甲车在颠簸中驶回堡垒营地。
苏沐一直靠在陆雪峤肩上啜泣,抓着她衣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陆雪峤坐得笔直,背部的伤口因颠簸渗出血迹,但她毫无知觉,目光一直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焦土。
沈星泽最后躺在废墟里的样子,那双沉默睁着的眼睛,反复在她脑海里闪现。
一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攫住了她的心脏。
车刚停稳,她立刻就要起身:“我去医疗站。”
“雪峤!”苏沐却紧紧拉住她,仰起苍白的脸,“你的伤需要马上处理!而且星泽一定没事的。以前那么多次,炮火里、感染区,他不都挺过来了吗?他是这里最好的医生,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说不定他已经比我们先回到营地,正在隔壁医疗室处理伤员呢。你去了反而打扰他工作。”
她声音轻柔,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和对沈星泽“一贯坚强”的信赖。
陆雪峤动作顿住了。
是啊,沈星泽总是最冷静、最坚韧的那一个。
多少次他从死神手里抢人,也包括他自己。
爆炸看起来很可怕,但也许他只是受了些皮外伤,被后续部队救起了。
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倒下的。
“你先处理伤口,好吗?”苏沐恳求道,“我......我一个人害怕。等包扎好,我陪你一起去看星泽哥。”
看着苏沐惊魂未定、依赖她的模样,想到他姐姐临终前的托付,陆雪峤心头的焦躁被强行压下。她点了点头,任由医护兵将她带往医疗室,苏沐亦步亦趋地跟着。
清创缝合的过程,陆雪峤有些心不在焉。
处理完毕,她立刻起身往外走。
苏沐想跟上,她回头说:“你留在这里休息。”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她快步走向主营区的医疗帐篷。
里面一片繁忙,伤兵呻吟,医护人员穿梭,但没有沈星泽的身影。
她抓住一个认识的护士:“沈医生呢?”
护士茫然摇头:“没看见沈医生回来啊。不是跟您一起出任务了吗?”
陆雪峤的心沉了沉。
她又去了沈星泽之前住的杂物间,空的。
询问了几个可能见到他的士兵,都表示爆炸后撤离混乱,没注意到沈医生是否在回程车辆上。
不安感越来越重。
她正要下令集合人员清点,两个人迎面走来。
他们穿着非军装的制服,胸口有联合国文职人员协调办公室的徽标。
“陆雪峤指挥官?”为首的中年男人伸出手,“我们是来接沈星泽医生的。他提交的辞职和调离申请已经紧急获批,我们将护送他立即前往机场,撤离东法兰地区,时间很紧,请问沈医生在哪里?我们约定的集合时间已经过了。”
第8章8
8
陆雪峤怔在原地,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辞职?调离?”
“是的。”对方确认道,递过一份文件副本,“沈医生一周前提交的,鉴于他的身体状况和......个人原因,申请已特批,我们奉命即刻带他离开战区,他人呢?”
陆雪峤没有接文件。
她猛地转身,大步冲向指挥部通讯室,厉声命令:“立刻联系所有前线撤离单位!确认沈星泽医生的位置!现在!马上!”
通讯兵被她前所未有的铁青脸色吓到,连忙操作。
各种反馈信息迅速汇总:跟随指挥官车队返回的伤员名单里没有他;
后续清扫战场的小队没有发现他;
交火区目前仍被零星火力覆盖,无法进行详细搜救......
沈星泽没有回来。
他提交了辞职报告。
他要走了,在爆炸发生前,他就已决定离开。
而她,在爆炸发生的瞬间,选择了扑向苏沐。
在撤离的时刻,她抱着苏沐头也不回地离开,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片废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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