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颐刚四仰八叉躺上沙发,刘衡子回来了。
“你回来啦,淋着雨没?问你要不要闪送把伞,你也没回信息。”
漆颐指了指扔一旁充电的手机,“手机没电了,好悬出不了地铁站。”
刘衡子:“哎呀,那你出来了吗?”
漆颐翻了个身,头枕在沙发扶手上,从下往上看刘衡子。小姑娘圆脸圆眼,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不带闪避的,看得出是真关心。
倒霉孩子这倒霉班上的,脑子都不转了。
“小衡子。”漆颐说,“你面前躺的是谁呀?”
刘衡子恍然大悟,“手机没电你怎么出来的呀?”
漆颐抬起上半身去看手机,屏幕正好亮起弱电量的红线电池图标。
“卡着最后1%的电出了站。”
“哦。”刘衡子这才解下单肩包,“晚上吃什么?”
漆颐说:“我吃过了,你顾你自己就行。”
刘衡子点点头,“今天玩儿得开心吗?”
“还行。”漆颐一只手枕在脑袋后面,心里想着咨询师跟她说的多表达,便从活动上捡出一个片段,“下午有个回溯童年的环节,我左边的姐姐一直哭一直哭,哇哇大哭。”
“为什么哭啊?”刘衡子走回玄关放包。
“说是链接上她爸爸了。”漆颐说完,莫名想笑,“哭得我都担心她抽过去。”
“啊?”刘衡子不解,把包放在玄关橱柜上,银柄黑折叠伞被她像空气一样无视了,“她抽过去了吗?”
这孩子听话总是只听个别字,漆颐心想这么久了她怎么还没习惯,耐着性子说:“没啊。哭完以后还说自己挺放松的。”
刘衡子问:“你哭了吗?”
漆颐说:“我没哭。”
顿了顿,还有点骄傲:“也没笑场。”
桃花小院的活动名为读书会,漆颐给它定义为互助会,参与者大都是生活中遇到压力,或者现阶段有情绪难以排解的。去了三四次了,每次都有人哇哇大哭。
漆颐知道来的人各有各的创伤和痛苦,不然谁会当众表演痛哭流涕。但第一次去她真忍不住笑场了。
具体为什么笑印象有点模糊,只能说人跟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不过活动主理人蛮宽容的,她笑场,眼神柔柔地看过来,好像在说:笑吧笑吧,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
“你说有个人链接上爸爸,”刘衡子放完包回来,话题也转了一圈回来,“怎么链接的?”
漆颐回忆了下步骤,“就是跟着老师一步步呼吸冥想,描述自己看到的画面。”
又回想了下那姐姐描述的画面,“她好像先是看到了她爷爷、太爷爷,然后看到了她爸爸……应该是童年画面?”
漆颐不确定。
刘衡子:“啊?”
刘衡子:“那为什么会哭?”
漆颐说:“不知道呀。”
她知道,那姐姐说她跟她爸断联很久了,觉得爸爸一直在怪她。但漆颐这会儿不想细说,总觉得又听见那姐姐的哭声了。
刘衡子问:“哭得很伤心吗?”
漆颐说:“哇哇大哭呢。”
刘衡子抖了下肩,“怪怪的,好像邪修啊。”刘衡子最近刷短视频刷到好多个邪修梗,邪修也成口头禅了。
“哈哈。”
漆颐干巴巴笑了声,手盖在眼睛上,心想刘衡子说她能量低没说错,她能量是挺低的,才说几句话就感觉没劲儿了。
“我眯会儿哈。”
刘衡子问:“给你关灯吗?”
漆颐“嗯”了声。
刘衡子去厨房翻冰箱,“吃黄瓜吗?补充维生素。”
漆颐:“不吃。”
刘衡子又问:“喝美年达吗?”
漆颐说:“不喝。”
刘衡子说:“我想喝,你说我要不要喝?”
漆颐把涌到喉咙口的气缓缓呼出去,“想喝就喝呗。”
刘衡子:“耶!喝美年达!”
漆颐听着刘衡子咕嘟咕嘟喝下去小半罐,惬意地哈了口气,心道估计得扔靴子了。
脑海里刚闪过这念头,便听刘衡子问:“你睡着了吗?”
漆颐:“还没。”
刘衡子问:“明天想吃烤肉吗?”
漆颐说:“这会儿不饿,不想。”
刘衡子问:“明天想吃什么?”
刘衡子的关切是真的,心里冒头的烦躁也不像假的,漆颐一手按着地板,伸长另一只手够过了茶几上的耳机,然后起身拿起了手机。
“明天再说吧,我戴耳机了哈,听书助眠。”
刘衡子说:“你回房间躺床上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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