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夔说:“我有个办法,能两全其美。”
话罢,挑了挑眉,“这还是从魏异那小子身上学到的。”
“什么?”
“魏异身上可能有器人留下的东西。”柳夔说,“他身上的异香,还有不死,皆有可能是因为器人。”
“器人是什么?”
谢春酌从来没听说过这个词,但是器与人的结合,便叫人感到恶心。
事实上也确实恶心。
“器人是把人当成容器。”柳夔陷入回忆,“那是几百年前兴起的事了,当时皇帝爱好修道,奢望成仙,于是用活人祭祀,之后有一番邦官员入朝晋见,称有奇物,结果献上的是一花瓶美人。”
半人高,通体雪白细腻的瓷花瓶,内里装着的是样貌娇艳是三头美人花。
人的头颅挤在狭窄的花瓶,脖子只有手腕粗,骨细如针,皮薄如纸,浑身上下散发着奇异的香味,它们是活的人,也是活的器物。
“当时皇帝大喜,赐那奉上器人之官员高官厚禄,此后众人模仿,器人之风盛行。
后面木李村有一村民欠下赌债,用自己刚满月的孩子做了器人送给了城内富人,其妻子寻子不成,找到了我面前,只可惜等我过去时,那孩子喉中已然被灌入香烟,没救了。”
明明是百年以前的事,柳夔脑海中居然又浮现出那还没他小臂长的孩子,青白的脸,眼球还在颤动,也还有心跳,但柳夔知道,他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人造的器人,活不了多久,即使柳夔把这孩子还给妇人,也不过一柱香的时间,那孩子就没了气息。
谢春酌闻言毛骨悚然,随后反应过来,惊醒,“你要做器人?魏异身上有器人留下的东西?还是说他是器人?”
“他是活人,不是器人,但身上有器人的东西。”柳夔皱眉,“所以真麻烦,我目前还不能杀了他。”
对于谢春酌的下一个问题,柳夔没好气地看他,“我怎么可能做器人呢?”
柳夔又不是单纯的妖,况且他要是真要做,也不可能是自己动手,沾染因果。
“人能做器,何不器做人呢?”
柳夔道,“我会把自己的精血注入到一木蛇身上,让它代替我暂时守护木李村,只是在制作的过程当中,我无法离开半步,所以你入京,我没办法跟着你一起,你行事要多加小心。”
谢春酌心中一半雀跃一半烦恼,雀跃在于柳夔没办法跟着自己,他短暂拥有了自由。
而烦恼也在于,魏琮和魏异即使愚笨,也依旧是有权有势,他若是一时不慎得罪了对方,身边没人,要是出了什么事?
柳夔鞭长莫及,他岂不是就得受那两人的凌辱?
谁知他的不满还没表达出来,柳夔就像是早揣摩过他的心思,哼了声,道:“这下知道我的好了吧?”
谢春酌睨他一眼:“好又怎样?你又不跟我一起。”
柳夔神秘一笑:“但我有办法,叫那两人近不了你的身。”
第112章
秋高气爽,八月一过,临近中秋,谢春酌没能在木李村过完中秋,便要随着魏琮两兄弟前往京城了。
临行前,村里的人不约而同地带了家里不少东西,装得满满当当送给谢春酌,有各类菜干果干、果蔬、鸡蛋,甚至还有小孩玩的巴掌大的木制小船,因为谢春酌要走水路。
小孩把小船送给谢春酌之后,小手扯着他的袖摆,仰着头,双眼亮晶晶地盯着谢春酌的脸看,奶声奶气地说:“娘说,我以后也要像酌哥哥一样长得那么漂亮!”
众人一片哄笑。
妇人羞红了脸,恼道:“我可没跟你说这个,你爹娘就这样儿,怎么生得出你酌哥哥这般品相样貌的孩子?我是叫你多跟人家读读书学学!”
小孩嘟嘴:“都学学嘛,我也想要好看。”
谢春酌忍俊不禁,结果惹得那孩子盯着他的脸又看呆了好久。
今日因着要出行,谢春酌穿了一身最常见的白衫,外搭豆青色薄披风,乌发束起,简单用木簪簪起,露出一点雕刻的玉兰花,身姿瘦削,站在那如一段蒲柳,明明是秋日,却叫人感觉到春日气息。
“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面了。”牛耿突然说。
村民皆失落惆怅,毕竟谢春酌这一去京城,至少也得明年春闱后回来,这还是落榜的情况下,但这情况在大家看来可能性很小。
大概率谢春酌中举,然后留在京城或者外放做官,再回木李村也只有可能是来祭祀。
“我有空一定会回来的。”谢春酌安抚众人,“这几年大家帮了我那么多,我都记在心里,即使我不在村子里,我也会想着大家。”
他又笑着活跃气氛,故意道:“我还舍不得柱子婶给我送的茶花树呢,才刚种下没几个月,不知道明年会不会打花。”
那婶子嗔怪:“肯定会的,到时候你中了状元回来,这花就给你簪花。”
大家都笑起来,连连点头。
村长大手一挥,放话道:“对,等你高中状元,我们还给你摆席,这次摆更大的!摆三天三夜!”
众人又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最后化为沉默。
还是不舍得。
即使谢春酌来到木李村不过短短三年,他们也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更别提孩子还争气。
“此去不管如何,木李村永远都是你的家。”村长杵着拐杖上前,拍拍谢春酌的肩膀,充满皱褶的脸上慈祥和蔼。
“什么时候想回家,都可以,我们等着你回来。”
谢春酌怔愣,心中触动,一时间竟说不出什么应答的话来。
待到几秒后,他才对着村长点头,微微垂首,动容
道:“谢谢三叔伯,你们对我的好,我都记在心里。”
“好好照顾自己,才是把我们对你的好记在心里。”村长说着,从袖口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
荷包落在手心时,谢春酌不禁讶异。
这荷包显然是新绣的,绣工整齐,线比布新,用料是靛蓝色的粗布,是村子里最常见的衣衫布料,常做短打,这荷包的布料不知道是从哪件衣服上裁下来的,洗得泛白。
且这荷包重量足够,沉甸甸的,谢春酌一掂,就能摸出来里面放着不少铜钱,还有部分银子。
“这是我们大家给你凑的路费。”村长说,“虽然不多,但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一个人出门在外,多加小心,即使衣食住行魏公子会帮你,你也要多想想,多注意,不要一味地去依靠他们。”
村长语重心长:“谁都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
他注视着谢春酌姣好的面容,心下愈发担忧,容貌太盛,在路途中,不是好事。
“带上帷帽了吗?”村长问。
“带了。”谢春酌点头,又笑,“草帽也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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