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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第1页）
“不是。”陈嘉义摇摇头，“我到现在都不敢相信，玉尸岭出?现的血尸，会是我父亲。”
“那你是怎么发现异常的？”谢寻山问。
“一个动作。”
“动作？”
“嗯，一个，只有我和他才知道的动作。”陈嘉义面上露出?了悲凄的神色，在他的记忆里，只有那一天，能触摸得到父亲手上的温度。
气氛沉寂下来，只有房内仍旧在发出?暴虐的摔打与急躁的嘶吼声，姜韫思忖道：“我记得，陈爷爷临终前看向了天苍岭的位置，那地方会不会有什?么秘密？”
“没?有什?么秘密。”门外?传来一道浑厚的中年男音。
姜韫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方脸，眼?角略微下垂，是个平凡且憨实的长相。
“族长。”他走到陈嘉义面前，按照族规行了礼。
“陈叔。”
陈叔微微点头，直言道：“老族长临终前，的确有话要跟你交代。”说着，他扫了姜韫几人一眼?，陈嘉义会意，只问，“与父亲有关，是吗？”
陈叔摇摇头：“准确地说，跟四家族，都有关。”
既然话都说白了，陈嘉义更没?有理由让姜韫几人回避了，“陈叔，既然跟四家族有关，我想，他们也应该听一听。”
陈叔目光微闪，视线不着痕迹地在几人身上流转而过，“你父亲，人如其名，是个实打实的娘们性子，你爷爷很不喜欢他，可他又犟，从小到大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千方百计讨你爷爷的喜欢，包括娶了酆州秦氏旁支。”陈叔顿了顿，继续道，“也就是你母亲！”
“十年前，岭南谢氏谢英伟突然来访，跟你爷爷谈话谈了整整一夜，而后，你父亲就被叫去了书房，出?来后面色灰败。”
说到这里，陈叔叹了口气：“本不该是他的，谢英伟来的目的，是你爷爷，可你父亲，哪怕再不想离家，再不想冒险，也甘愿代替你爷爷去了长白山。”
“他们有说过去长白山的目的吗？”陈嘉义问。
陈叔摇头：“除了你爷爷，没?人知道，不过，你父亲临走前，是我送的行，他说，善恶有头终有报，三百年了，陈氏所犯下的恶行，总要有人去承担。”
“陈光玉，人人皆道，他性子软弱，一无所成，若不是顶了个嫡支的名头，只怕在这阴人江湖中连个名头都混不上；可就是这样一个软弱无能的人，自愿担了陈氏的罪孽。”
“你爷爷，陈黑蛇，才是那个懦夫，孬种?！”
出发巴林秦老鼠，万庆路136号。……
很奇怪，听到旁人?这样?辱骂自己的亲爷爷，陈嘉义?心中却很平静，或许在他心底，他也是恨他的，恨他的无能?，恨他强加于他身上?的枷锁。
“那?我父亲，又是怎么变成这样?的？”陈嘉义?只?觉得嗓子像是生?生?吞了一把砂砾，干涩不已。
“这大概，是你爷爷生?平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陈叔道，“他在天苍岭豢养魁阴幼蛇，以幼蛇滋养蛇王，你父亲离开后的一年后，天苍岭生?了异动，你爷爷看出你父亲命在旦夕，便命蛇王去了巴林古祠，生?生?将你父亲从那?群地怪堆里?带了出来。”
巴林古祠？地怪？姜韫准确地捕捉到了陈叔话里?的关键信息。
“可你父亲却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你爷爷生?怕他丢了陈氏的脸面，索性将他关在天苍岭，命蛇王看守他，只?是不久前?，蛇王突然狂躁难安，一个?不慎，竟让他跑了出去。”
“你爷爷彻查了陈家上?下，发现?是宅内出了内鬼，这才引发了蛇王暴动，可他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索性按兵不动。”说到这里?，陈叔牙关打着颤，“知知，我可怜的女儿，就这样?成了你爷爷的诱饵！”
陈嘉义?心头?巨震，就像那?天夜里?，他看见陈寻雁带着一群人?冲进大院，肆意虐杀一样?，陈寻雁是内鬼，是她杀了翩翩？她杀了翩翩……陈嘉义?攥紧了拳头?。
陈叔闭上?眼，缓了一会儿，才继续道，“我女儿，对你一往情深；而?我对你爷爷，忠心耿耿。最终，却落得这么个?下场。”
巨大的愧疚像是梅雨季节粘稠的雨，细细密密地啃食着陈嘉义?的心脉，他不知说些?什么好，向来舌灿莲花的他如今却连一句宽慰的话都难以表述出来，只?余下一声声噎在喉头?的对不起。
屋子里?静了下来，里?头?的人?像是累了，一时?间，院子寂静得只?有墙外的鸟鸣。
陈叔走了，苟着肩，像是卸下了重担。
如今他终于可以不必强撑脊背，做出个?虚假的高位姿态，终于不必明明恨得牙口尽碎，却又不得不俯首称臣，只?因他身上?流着陈氏的血。
只?因，旁支生?来就是给嫡支为奴为婢的。
陈嘉义?看着陈叔远去的背影，心头?万情万丝萦绕一处，宛如乱麻，将他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难以呼吸。
姜韫几人?谁都没有说话，默默陪伴着陈嘉义?善后，陈嘉义?不是陈黑蛇，他做不到将陈光玉关锁在不见天日的地底下，可一时?间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棘手的事。
幸运的是，在这样?关键的时?刻，陈夫人?站了出来，她不再疯疯癫癫，目光里?是一片平和的精光。
“嘉义?，每一代人?都有使命，而?你的使命，就是了结这延续了几百年的恶债，去吧，你父亲，我会亲自看管他。”陈夫人?的脸迷离在佛堂缥缈的香火里?，身上?穿着的对襟斜领褂子上?印着的黑底白梅在死气中绽放，随着天窗落进来的一束光，无端生?出了妖异之感。
陈嘉义?从头?到脚漫出了一阵寒意，他走出院子，才察觉掌心早已被?冷汗濡湿，他在门楣处停下，伸出手接住了一缕光，五指蜷缩，阳光从掌心溜走，落在腕间。
他抬眼看了看天，天光明媚，阳光肆意，落在他的头?顶，暖洋洋的，驱散心底的冷意。
他应该高兴的，母亲的病好了，只?是好的这样?及时?，他不确定，她的病究竟是上?天垂脸，还是从一开始就是装的。
棘手的事，有了着落，可陈嘉义?的心，高悬不落。
他回头?看去，堂屋里?仍旧黑漆漆的，香火缭绕着，处处透着一股凄冷。她会善待他的吧，毕竟是枕边人?，哪怕她再恨，也不应该祸及到他。
陈嘉义?左脚才迈下石梯，身后的大门便缓缓合上?。
他身上?已经有了一道枷锁，他不想再为自己多添几道。老一辈的恩怨情仇，他不想知道，也不想插手；他最想要?的，这辈子，已经得不到了。
*
姜韫几人?离开陈家大院时?，天阴沉沉的，依稀下着宛如牛毛的细雨，随着汽车逐渐驶入主路，道路两旁的商铺飞速退去。
陈家大院，这座古老而?又陈旧的院子，孤寂地伫立在黑沉沉的大雾里?，被?细密的雨笼罩着，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从巴蜀到酆州有一点距离，好在车内宽敞，毕有方兴致很高，可能?是这一行人?一个?都没少，她手心里?捧了只?松绿色的乌龟，正想办法?把乌□□从龟壳里?拽出来。
谢寻山就挨着她坐，满脸无奈地看着她为非作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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