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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第1页）

她将大拇指以及食指环成圈放在唇边，轻轻一吹，一声信号，外头的枪声停止了，陈寻雁走之前，停了下来，她微微侧过脸，饱含深意地看着姜韫。

“下一次，下一次，我一定，一定要亲手杀了你。”

姜韫丝毫不惧：“希望下次见面，还能看见你这副人?的皮囊。”

陈寻雁浑身?一震，她看见了，她果然看见了。

这批不速之客，像是风一样无?孔不入地涌入陈宅，又像是烟尘似的，留下一片狼藉后?翩然而去。

沉寂再次覆盖了陈家这座百年老宅，姜韫卸了气，才察觉到右手不自主地打着颤，一定是先前砍向魁阴蛇的那一刀过了力。

她回头看向毕有方，只见那条魁阴蛇已?温顺地趴在地上，绿幽幽的眼里满是悲伤，毕有方浑然不知，骑在蛇身?上，一拳接着一拳砸在七寸上。

那处早已?血肉模糊，姜韫制止：“行了，下来吧。”

毕有方停了手，不情?不愿地从蛇身?上下来：“干嘛不杀了，要是它?又来个回手掏……”

“不会?的。”姜韫道。

毕有方见她言之凿凿，不由犯了疑，她走到姜韫身?旁，这才看见，魁阴蛇的眼眶里，缓缓流出了两行清亮的液体。

“它?……它?哭了？”毕有方大为震撼。

姜韫抬起眼看向天，只能看到一方四角灰沉沉的天色，而浓重的乌云彻底将东方即出的晨光遮掩地干干净净。

经此一事，陈氏落败已?成定局，或许不久之后?，就会?被踢出四家族之列。

江山更迭，时事变迁，这世间，又有什么可以永盛不衰呢？

“爷爷，爷爷……”外面传来陈嘉义哽咽慌急的抽泣声。

姜韫跟毕有方走了出去，只见陈嘉义手足无?措地捂着陈黑蛇的伤口，而陈黑蛇的身?下，圈圈弥漫了浓稠的红黑色血液。

“嘉……嘉义。”陈黑蛇伸出枯柴般的手，陈嘉义忙抓住，“爷爷，我在，我在。”

“好，好好，把?，把?陈氏发，发扬下去。”

陈嘉义听了这话，面露悲痛，他垂了脑袋，任由热泪灼烧着他的瞳孔：“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执迷不悟？执迷不悟……

陈黑蛇拽紧了他的手：“嘉，嘉义，陈，陈氏绝不能，绝不能毁在我的手里，我，我……”陈黑蛇气血上涌，瞪大了那双浑浊的眼，“我死，死不瞑目啊！”

“爷爷……”陈嘉义吸吸鼻子，“您也是，这样要求父亲的吗？”

“所以，他为此丧了命，母亲也因此……”

“这虚假的名利，值得吗？”

陈黑蛇愣愣地看着陈嘉义，好半天都说不出话，他蠕动着嘴唇，吐出了一个又一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陈嘉义吸吸鼻子：“您，您想说什么？”

陈黑蛇拽着陈嘉义的手越发用力，五指像是钳子，将陈嘉义的骨头捏地咯吱作响，陈嘉义却像是察觉不到痛，他将耳朵靠近陈黑蛇，这才听清了那一声声令他胆寒的咒骂。

“逆子！逆子！逆子！逆子！逆子！逆子！逆子！逆子！逆子！逆子！”

……

何为君子你爷爷，陈黑蛇，才是那个懦……

一声声逆子，像是寒冬腊月冰冻的水，生生浇灭了陈嘉义心头那点子亲情的热。

他面无表情地反抓住陈黑蛇的手，五指收缩，像是恨，像是反抗，又像是麻木……

随着他力度增大，陈黑蛇没?了力，可瞪大的眼?却仍在无声地控诉。

陈嘉义弯下身子，将陈黑蛇的头轻轻笼在怀里，嘴唇贴着他的耳朵，轻声说：“我答应你，一定，一定会带着陈氏站在荣耀巅峰。”

听完，陈黑蛇重重吐出?一口气，他也不想逼迫他，可如果不那么做，那个人一旦回来，陈氏一定首当其冲，只有，只有站在最巅峰，才能有一线生机。

而他的嘉义，他的亲孙孙，他知道，他知道他有这个能力，他有这个能力……

陈黑蛇了了心愿，紧绷的身体缓缓松垮下来，含笑着，断断续续地留下最后的遗言：“魁阴王蛇，你父亲，父亲……”

话未说完，一口血卡上气管，陈黑蛇颤抖着嘴唇，目光看向后山天苍岭，那里，那里，是他的命啊！

陈黑蛇死?了。

陈嘉义木着脸，将他轻轻放在地上，试图把手从陈黑蛇手心抽出?，却纹丝不动。

爷爷，你不信我吗？

他垂着眼?皮，定定地看着紧紧相握的两只手，一只枯败偏执，一只苍盛自由，这隔了几十年的光阴，此刻，却因?为名利，欲望紧紧捆绑在了一起。

陈嘉义知道，从今以后，他再不得自由，因?为，他被套上了枷锁！

*

“他这手，怕是接不回去了。”老中医看了看阿缚的伤口，又看向放在桌上的断臂，边看边摇摇头，“拖太久了，拖太久了……”

老中医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脸色都难看起来，姜韫更甚，一言不发地站在床头看着阿缚。

阿缚瞧着倒是淡然，这个结果像是在他意料之内，他冲着姜韫笑了笑，轻声道：“没?事。”

他越是如此，姜韫心头越发难捱，阿缚是为了救她?才受的伤，好?不容易得来的躯体，如今又变得残缺。

阿缚用右手握住了姜韫的手指，心不在焉地把玩摩挲着：“你很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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