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一燃沉默。
她知道这是黎无回在报复她之前的回答。
黎无回笑了,
“你二十岁的时候不就做过这种事吗,一个人去野营。”
“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邱一燃不知道黎无回对自己之前的事了解多少。
从前黎无回从不提起这些。
而现在,黎无回给她的感觉很奇怪——就像是时间回溯,她亲眼见到了二十岁出头、活生生的邱一燃一样。
“有段时间我在学你。”
“我学你去露营,学你给自己做中餐,学你养鱼,学你在外面买圣诞树回家布置圣诞节,学你学画画,又学你去花时间给别人拍照……”
草地里,黎无回背对着她,防风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发丝飘摇,
“因为我想知道,是不是做这么多事就可以让自己强大一些。”
邱一燃盯着黎无回的后背,眼眶被风吹得很涩,
“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之前了。”
黎无回对此毫不避讳。
她将她的怨恨,她的怀念,她的痛苦……全部都明晃晃地摆在邱一燃面前,
“大概是你离开后的半年?”
鲁韵去世后的一段时间。
几乎是一秒钟内,邱一燃就联结了被她错过的那些关键节点。
她当然知道黎无回那段时间很难熬。
“但最后无论我做什么,几乎都没有达成我想要的目的。”
黎无回说,“因为太恨你。”
她笑着在风里说恨,始终没有回头看向她,
“所以越去学你做这些事,就越让我不好过,也越来越恨你。”
“我知道……”
风将邱一燃的声音吹得很散,也将她的脸色吹得很苍白,
“而且我当时做的那些事情,也都并没有什么用处。”
黎无回没有再答复。
很久,她终于在风声里回头,然后很平静地对邱一燃说,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个愿望?”
“对。”邱一燃揉了揉被风吹红的眼睛,“你现在就要画吗?”
“嗯。”黎无回说,“我突然想画了。”-
这是个风很大的天。
邱一燃拿出了之前在西安买好的画笔颜料——因为场地和车内空间有限,所以她的准备不是太齐全。
已经是傍晚。
天色暗下来,晚霞像被挤出来的苹果汁那般溅在山头。
黎无回坐在折叠的露营椅上,背后是草坪,明明还没画,脸上却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颜料还是霞光。
邱一燃坐在她面前,拿画笔的手被冻得很僵。但她还是努力想要将每一笔落在该落的地方。因为她想要把黎无回画得漂亮一点。
不管最后黎无回要如何处置这幅画——她都当作这是自己最后可以为黎无回做的事。
“我可以提要求吗?”
在邱一燃大致用铅笔打出轮廓来后,黎无回突然出声。
邱一燃在自己手心里呼气,让自己稍微暖一些,“当然可以。”
她们的头发都被风吹得很狼狈。
像从她们眼睛中间生出的线,数也数不清,疯狂拉扯着,一进一退,无限制地飘向对方的眼睛。
“一定要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黎无回望着邱一燃说。
邱一燃将扰乱自己的头发束起来,整张脸敞出来让她舒服不少,然后她重新拿起画笔,“我尽量。”
黎无回的眼睛的确很漂亮,也是她的标志。整体很大,属于狭长类型,睫毛也很卷很长。
“像雪一样。”
在邱一燃思考着下笔的瞬间,黎无回又望着她说。
“什么?”
邱一燃的画笔顿住,她很诧异,以为是风声太差自己听错。
“要有一双像雪一样的眼睛。”
大概是怕她没听清,黎无回语速很慢地重复。
“像雪一样?”
邱一燃复述这四个字,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然后她仔仔细细地打量黎无回的眼睛。
当然,像雪一样,只是一种抽象描述。
但其实黎无回的眼睛并不像雪——如果要让邱一燃比喻,那她会说,黎无回的眼睛很美,像燃烧的火,能刺穿一切。
但既然黎无回这么说。
她也只能尽量往这个方面去靠。
“眼眶周围有些凹陷,睫毛很淡,但又很长,瞳孔最好画成黑色的……”
而在她集中注意力落笔期间,黎无回又给出了几个描述性的词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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