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露出几分自豪的神色。若不是燕云烈仗着他的掌风厉害,每次对练的时候都让自己近不了他的身还频频被他逗弄,自己也不会一气之下创出这套剑法来。
「那这套剑法叫什么名字?」
凌青一愣,他倒是真没想过名字,遂而摇摇头。
薛寄风放下酒坛子,嘴里喷着酒气,「那就叫『忘情』剑吧……」
薛寄风没有发觉凌青在听到他说出那个词后身体微微一震,而是继续往下说道,「情之一字,至死难忘,人世间最难忘的便是这个『情』字,若是连『情』都能舍弃,那必然能登上『太上』境界。」
凌青垂敛眼眸,视线直直地看着手里的玉剑发怔,不时有画面浮现在脑海中……
「那么,你要忘掉哪一些?」
「所有和燕教主相关的……我都不想记住。」
「我就想自己从未认识你,没有喜欢过你,也没有恨过你,没有那些爱恨,也没有那些痛彻心扉的事情……」
「这里已经烧成了灰,化作了尘,再也不会痛了,那些事情忘不忘记便也无所谓了……」
心口那阵疼痛再度泛了上来。
本以为总有一天自己会把这些事都放下来,以为随着岁月流逝,那份心痛也会逐渐平息,但似乎并不如他所想的那样。
其实他早就应该知道的,他不是一个轻易能将「情」舍弃的人,就算燕云烈用了「摄魂」,都没有办法让他忘记那份刻骨铭心,而其他那些,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平复下来?
凌青甩了甩头,将浮现在脑海中的画面一扫而光。
不要再去想了……那些已经过去的,如何都挽回不了……
凌青坐着有点冷,准备起身回房,回头的时候看到薛寄风抱着坛子「咕嘟咕嘟」地灌着酒,很是豪迈与率性。
凌青告诫自己不要再去想了,却忍不住又忆起那年和燕云烈一同回天绝山拿清风的解药,路过莲姨那里时,燕云烈偷来莲姨藏着的酒,和他一起坐在牌坊上喝酒。碧空万里,酒香缠绵,也让他的心扉逐渐揭开遮掩的面纱,意识到那深深埋藏在心里的情意。
薛寄风拎着酒坛,张着嘴,似意犹未尽地接着坛子里最后几滴醇绵的液体,整个坛子空了,再倒不出酒来。薛寄风将那坛子往下一扔,发出「砰」的一声碎裂脆响,紧跟着人也飞身下去,甫一落地,便抽出他那把长剑耍了起来。
「咻咻」的剑气搅动飘摇落下的雪片,剑光挟着细小的洁白,如繁花缭乱。
薛寄风越要越来劲,身形矫健,辗转腾挪,脸上挂着尝饱琼浆美液后的满足,以及肆意不羁的笑意。
凌青看着看着,忽而心下一动,起身一跃,便衣袂轻振、踏风落下,他轻功卓绝,落地无声,转身、抽剑、出招,一连串动作如行云流畅。
见有对手作陪,薛寄风再畅意不过,凌青也是随性而起,并不当成两人是在对招,却又更像是在练剑。
小二一开始还略有担心地出声,「爷,悠着点打,这里的东西可禁不起你们折腾。」但片刻之后他又拍着手连连叫好。
洁白的晶莹簌簌落下,像是要洗濯这个尘世一般,凌青一身白衣,显得格外出尘,他本就没有抱着很认真的心态来练,故而剑招更为随性。
他修的是青鸿派的内功心法,青鸿派的武功是为强身健体而非杀戮,一旦心性放开来,那种肆意随性的快意让他整个人都舒畅起来。
薛寄风的剑横扫过来时,他手攀上廊柱脚踏过墙壁旋身而起,及至最高处时脚在廊柱上一踩,便盈盈飞落,脚尖轻点,却是稳稳地落在薛寄风擎着的剑尖之上。
那一袭飘逸的白,四周莹莹洒洒的细碎飞絮,仿佛融为了一体,又像是在这片清冷中兀自绽放的莲,涣然一身清新的纯澈。
两人维持着这样的姿势默默对峙了片刻,薛寄风忽而将剑尖一抖,凌青腾空后跃,安然落地。
雪下得大了一些,凌青抬头看向天际,深沉无垠墨黑如海的苍穹下,片片洁白洒落下来,落在脸上,冰冷冰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的心境却较先前要平静许多,不可思议的,仿佛和这落下的雪一起沉淀下来了一样。
凌青收起太上忘情,看向薛寄风。
薛寄风将长剑归鞘后伸了个懒腰,「啊……浑身都畅快,回去睡觉。」说完朝着凌青笑了笑之后,将剑搁在肩膀上,扛着往回走。
凌青抬起手来,晶莹的雪片轻落在太上忘情上,用手指拂去,指下透来沁冷冰凉的触感,分不清是那些雪片的,还是玉剑本身的。
楼上,燕云烈站在窗前,视线久久停留在庭院中那抹白色的身影上,片刻不离……
屋顶上的动静他自然是听到了,本来想上去把薛寄风给踹下去,顺便将凌青带回自己房间里的,结果看到凌青跟着薛寄风一起到下面舞剑。
想起上次凌青和薛寄风练剑,结果练得差点走火入魔,他就一股怒火陡冒准备下去,但是在看到凌青的表情之后,他却是愣站在那里。
那个白衣的青年,在漫天飞雪下执剑而舞的身影,有着道不尽的飘逸与潇洒,而他也很久没有在凌青脸上看到那样轻松肆意的表情了……
其实他一直都在担心,凌青现在和自己在一起,是真心觉得好吗?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够的?
他知道过去那些事情在凌青心里造成的伤害以及留下的阴影,不会一下子就从他心里消失,也许会跟随他一辈子都有可能,只因他现在也时常会想起过去,偶尔夜里醒来,看到凌青躺在自己身边的睡颜,他会冒出这样的念头――
如果当年凌青没有遇到自己,也许他这辈子会过得更洒脱一点吧……?
但自己是不可能对他放手的,那份感情早已种下,就算中途历经风雨与波折,却影响不了那枚种子生根发芽、抽枝长叶,直至茂密如林。
看到庭院里那抹白色的身影收了剑往回走,燕云烈关上窗走到门边,听到脚步声逐渐靠近,他算准了时间开门,将正经过他门口的那人一拉,随即关上门。
「燕……?」
那人身上还沾着不少雪花,燕云烈将他锁在怀里,用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刚才你耍那套剑法的时候……真好看……」
凌青一愣,继而轻笑,「你偷看我练剑,是不是准备破我的剑法?」
燕云烈用手指夹着凌青的下巴,让他侧过头来,「我没偷看你练剑……」
又续道,「我啊,是在偷看你……」
轻声喃语着,同时将唇瓣印了上去……
在客栈休息了两日之后,几人再度上路,此时车厢里的气氛要比先前好了不少,但是到了雍州驻营,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况。
「姐,怎么会这样?」
雍州驻地的军营里,到处可以看到受伤的将士,阮素雪刚帮一个伤患处理好伤口,端着放了瓶瓶罐罐的盘子撩开营帐走出来,循着声音看了过来,一见是凌青他们,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凌青,你怎么来了?」
阮素雪将手里的东西交给身旁一个将士,走过来拉住凌青的手,状似许久未见的亲昵,但燕云烈注意到阮素雪是将手搭在凌青的脉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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