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浴池里的那场不在预料内的情事,导致两人在里面待了很长时间,已经过了平时用早膳的时间,小家伙估计饿了,正啃着自己的拇指。
凌青将他那只手拨开,但是思秦马上又将手指塞进嘴中啃了起来,凌青再次将他的手拨开,同时在那只拿来啃的手背上轻拍了一下,「不能啃。」
语气有点严厉,于是思秦瘪着嘴抬头,有点委屈地望向凌青,见凌青不理自己便四下张望起来。
思秦的视线落在桌上已经布好的粥食上,水灵灵的眸子眯成一条缝,张开手臂,圆滚滚的小身子屁股一撅一撅地努力往前拱,嘴里「啊啊」地嚷着,希望凌青能快点在桌边坐下。
凌青被他像虫一样拱得快抱不住了,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流露出的目光却是极为疼爱的,抱着思秦在桌边坐下来。刚一坐下,思秦便用手扒着桌子的边,嘴巴张得开开的,口水都流了出来。
燕云烈束着腰带从里间走出,见思秦这副样子,走过去用手捏了捏思秦的鼻子,「真是个小馋鬼。」
被捏疼了,思秦用力甩甩头,趁燕云烈把手松开的空档张嘴要咬他,但是到底快不过燕云烈的收手速度,一口咬空。
思秦回头,抓着凌青的胸襟,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爹……爹……」,像是要凌青帮他报仇那样。
见状,燕云烈伸手在他肉实的屁股上掐了一把,「你爹亲才不会帮你。」
「呜……」思秦开始眼泪汪汪了。
「别闹了……」凌青轻笑着将思秦抱高高举了两下,思秦这才收住正在眼眶里滚滚的水珠,「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样的日子简单而平和,仿佛那些江湖血腥恩怨情仇都被隔绝在世外。
凌青一手抱着思秦一手拿着汤匙搅动面前的那碗薄粥,一碗刚舀好的热粥在他面前搁下,男人醇厚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来喂思秦好了。」
凌青抬头,便正对上燕云烈一脸的柔情,眉目俊朗五官英挺的男人,微敛下眼眸,邃深的瞳仁如墨夜一样深沉。
凌青看得愣住,他从没有想过两人到最后会走到这一步、变成这样的关系,以前是不敢想,而现在……很多东西一下子来得太快,让他连考虑和犹豫的机会都没有,就只能乖乖地全都接受下来。
他不知道这样是不是好,也不知道除了接受之外,自己是否应该去做些什么。
从他情窦初开起,心里就藏着这么一个人,一藏六年,等到意识到这份感情的时候,已经和这个人有了纠缠不清的关系。
情仇激烈的时候彼此几乎生死相对,然那些刻在心头的东西却没有被历经的那些岁月磨灭掉。
他这辈子只爱过这样一个人,以前只懂得藏在心里,以为这样就是最好,但如今两人情意互通,他却不知道要如何才好。
「怎么了?」见他看着自己发愣,燕云烈放下碗,将手伸过去摸他的脸,「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叫不归?」
凌青回过神来,摇摇头。之前身体上一有个不适,袁不归就被燕云烈提着领子给拽过来,也不管人家是在睡觉还是在蹲茅房,结果发现不过都是燕大教主紧张过头。于是袁不归撂下狠话,要是再这样大惊小怪,他马上就下山!立刻!绝对!
「没……」低下头要喂思秦喝粥,却发现就在他愣神的时候,思秦已经半个身子扑在桌子上,双手抓着碗,脸都埋了进去,还发出「咂咂」的声响。
燕云烈不仅不帮着教训自己的儿子,反而「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凝滞在心头的疑虑被一扫而空,凌青狠狠瞪燕云烈一眼,将沾了一脸黏糊糊米粥的思秦给抱起来,接过燕云烈递来的帕子给他擦脸。
擦了两下,他停下动作,凝神静听起来。
「燕云烈,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燕云烈也停下手里的动作,皱起眉头侧首去听,然后回过头来,想让凌青放下心地笑笑,「应该是铃钧身上那串东西的声音吧?」
凌青摇摇头,「你再仔细听一下,我觉得不太像……」
之前住在雾幽听雪阁里从来没有听到过,这几次上山住到惊风细雨楼来,四下安静的时候,凌青就时常听到「叮钤」、「叮铃」的声响,起初他也以为是铃钧腰里那些小银铃发出的声音顺着风传了过来,但是仔细听听又不太相同。
在惊风细雨楼里听到的「叮铃」声,要比铃钧身上的小银铃要来的低沉一些,还掺着「嗡嗡」的杂音。
燕云烈听到他这么说,又仔细听了听,确实也听出些不同来,他想了想,突然挑眉,「我想起来了,这声音应该是从后山禁地传来的。」
「后山禁地?」凌青不由疑惑,自己从来没有听燕云烈提起过。
思秦听不懂他们两人在说什么,立在凌青腿上,自己用小手抓着汤勺舀了粥往嘴里送。
「我也是很小的时候听我爹说给我听的,天绝山后山有一处禁地,那里好像放着什么东西,不让人随便靠近,但因为本身那里就在山的深处,所以就算不说也没有人会去的。」
「那里面是什么?」凌青将思秦手里的勺子拿下来,舀了一勺粥递到他的嘴边。
「我爹进去看过,是一口很大很大的铜钟,非常巨大,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似乎从很早之前就在那里了,钟因为太大太沉了,有一部分陷在地里,露在外面的部分被很粗的藤蔓缠绕覆盖着,风吹雨淋使钟上的图形和文字都已经模糊不清了,隐约辨认出来后,发现不像是中土的文字。
「一旁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铜钟,大的如碗口,小的就和铃钧身上的银铃一样,风吹过,还能发出声响。」
凌青听了燕云烈的描述倒也觉得新鲜,不知道那么大的铜钟是要做什么用的,想来铸造的时候也该花了不少人力物力了,但是铸造完毕后又丢在那里不用,实在太过奇怪了……
不过天绝教本身就有很多鲜为人知的地方,不与正道为伍,又行事诡秘,回想刚认识的时候,燕云烈就赌钱偷地薯,还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地闹脾气,实在让人无语。先代教主神神秘秘地在那种地方放个大铜钟貌似也不稀奇了。
2
思秦打了个饱嗝,不肯再吃了,燕云烈伸手将他抱走,好让凌青自己吃饭。
「凌青,你真的要去雍州?」燕云烈拍着思秦的背问他。
凌青的筷子停了停,「姐怎么说都是个弱质女流,昭儿还在襁褓中,你让他们怎么带领祈家军去应敌?」
「但是你肚里有孩子,阮素雪又不是不知道。」
提到这个燕云烈就来气,自己和凌青上辈子是欠了祈家的吗?之前阮素雪还责备自己罔顾凌青的意愿让他再次怀孕,结果一转身却要凌青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他们两个,无论是谁都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孩子的那种噬心剜骨、仿佛天地俱灭的痛苦,凌青始终没有完全从失去孩子的阴影里走出来,而自己……也没有原谅过自己。
「姐姐自然不会让我去,但我又怎么放心得下?而且东离大哥好端端的,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出门,又在冀州失去音讯,我担心他可能出了什么事情……你放心,姐姐的医术不在袁不归之下,她会顾着孩子周全的。」
燕云烈心里有话但不敢说,他相信阮素雪会照顾好他肚子里的孩子,因为凌青怀那个孩子的时候就是阮素雪在他身边的,并且也教了凌青很多事。但燕云烈怕的是……凌青拼起来就完全不顾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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