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还真是个好主意,我和世奇开客栈也是外行,你这一招,今年我就用上,要不然,大夏天屋里真是存不住怕坏的东西。”
“你和孙桑来的晚,井里的机关未必知道。”
“你是说,这个井里也凿个洞?那好啊,省着我再费劲挖了。这井壁上滑不溜叽的,凿个洞怕是挺费事。”
“我只需要一把火,就能判断出井壁里面有没有洞,洞里有没有人。”
“费那么大劲干什么?要是山口队长这么不放心,就亲自下去看看。”
“不用下,一堆火沉下去,如果火苗偏了,那么,里面肯定有洞口!”山口朝身后高喊,“来人,拿火!”
钱旺拿来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山口将托盘沉了下去。托盘里的蜡烛徐徐下沉,移到了洞口,洞口被一块木板封住,李巡捕等人拿衣服堵住空挡。火苗稍有点飘动,山口犹豫了下,稳住手。洞口被全封住,火苗才不动了。托盘直顺到了水底,再不见东倒西歪。王大花舒了口气。山口将托盘提起,走到半路,还是有点轻微晃动,山口提上了托盘。
“有吗?”王大花看着山口。
“有的话,火苗早就叫冷风抽灭了。”刘顺说。
“你下去。”山口看着刘顺。
“我……”刘顺佯装无奈,在山口的逼下,点着头,“我下……”
在李巡捕等人的注视下,一个身子缓缓下来,刘顺的脑袋露出来了,刘顺的手电照在众人脸上,李巡捕的目光与刘顺相碰。
“有情况?”山口在上面喊。
刘顺朝上扬起脸,说:“累了,歇一歇。”刘顺顺着绳子滑下去,都够着水了,才上来。山口失望地走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李巡捕的伤势更重了,硬扛着不是个事,关键还是得把子弹取出来,要不然,还是治标不治本。夏家河说,今晚先暂时处理一下,明天还得另想办法。
“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是关于江桂芬同志的。”看着江桂芬出去取纱布了,李巡捕说,“江桂芬是苏联同志,老夏应该早就知道了。”
“苏联同志?”王大花打断他,说,“她可是中国人呀!”
“我们党的很多同志,原来都是共产国际的战士。”夏家河说。
“你早知道江桂芬是苏联那边的?”王大花盯着夏家河,问,“那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这是纪律,也是为了保护江桂芬。”李巡捕抢着说。
李巡捕来花园口之前,从大姑娘那里得到消息,组织上已经同意江桂芬成为一名正式的中国共产党党员。因为历史原因,江桂芬在苏联留学期间,加入了苏共,现在,根据她的申请,经过两国党组织批准,江桂芬的苏共身份已经自动转为中共身份。
“凭什么啊?当初我入个党,你们横拦竖挡的,她倒好,一句话就成党员了,就和我一样成革命同志了。”听到江桂芬一下子就入了党,王大花不能接受。
李巡捕说:“特殊情况需要特殊对待。”
王大花不服,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她还在考虑另一件事,就是孙世奇如果回来,发现李巡捕了,这可怎么办?要想办法管住他那张嘴。更重要的是,还有李巡捕的伤,这是个大事,得从山口他老婆那儿动动脑筋。她不是副院长嘛,那就直接想办法把老李送到医院。
也是在这天夜里,在花园口医院的病房里,受伤的小田苏醒了过来。他告诉山口,跑掉的几个人当中,其中有一个受了枪伤。这个消息太重要了,受伤的人,一定走不了,除非他躲在哪里等死,否则,他就要到医院来治伤,只要他一露面,就是送死。
手术后的小田君身体很虚弱,山口吩咐惠子,今晚要多派两个医生观察,还嘱咐惠子一定要看管好医院里的消炎药,谁要用药,必须经过惠子的手发放,医院里所有的消炎药,都要集中到惠子的办公室里,统一管理。
四
山口对花园口的排查非常严密,无论是出入码头,还是通关入城,都加强了兵力。孙世奇作为水路稽查队队长,自然也加入到此次行动中了。
“请山口太君放心,别说是人,就是苍蝇,我都能检出公母来。”孙世奇讨好地对山口说,“当然,哪怕是苍蝇腿,我都会替您扯点肉下来。”
可是这一次,跟以往不一样。除了捉拿共党,还有一件事让山口颇感焦心。最近一段时间,局势紧张,帝国大本营也是人心惶惶,日本海军省在旅顺成立了要港部,垂直管辖,大连近海的码头都要听从这个要港部的指挥。他和孙世奇私下里做的这些事情若有纰漏,只怕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尽管山口人缘好,人脉广,可是,人缘再好,人脉再广,都有敌人。那位要港部的部长,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只是听说,他很难伺候。前几天,大连跑了几个共产党,警察部的河野大佐受到了牵连,追究这件事的正是这位神秘的要港部部长。过些日子,或许他就来了。到时候,就会知道这个人有多难伺候了。
山口夫人给王大花打来电话,邀请她再去玩掷骰子。她对王大花那日的赌技钦佩不已,一直想找个机会一决高下。岂知那日王大花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凭着运气掷出来的骰子,哪里有什么赌技?
王大花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可是,她那筛盅玩儿的半瓶子醋,去了也得输。正在犯难,夏家河就要教教她。王大花学得非常卖力,可就是摸不着门道。夏家河耐心地讲了掷骰子的玩法,要注意力道,劲儿要往杯子上,不能散了。还得用点力,得让骰子粘在杯子上。骰子在杯子里转的时候,是往上走还是往下走得有数。
王大花对此表示不满,你夏家河说得头头是道,你那天晚上还输成了那样?
夏家河对此并不理会,仍旧讲着,玩骰子最后扣这一下也很关键,不能让骰子跳起来,一跳前面摇的骰子位置全变了。王大花这一晚上练下来,旁边的盆子里,装了大半盆碎杯子。
玩骰子不比跳舞,学学就会,这东西讲究技巧,要求技艺精湛,个把钟头,哪里能玩得精?她想放弃了,反正输就输吧。可是,早上的时候,李巡捕的伤严重了。李巡捕躺在炕上,额头上搭着折叠的毛巾,脸孔涨红,打着哆嗦,嘴里嘟囔着冷。
夏家河看了看,炎症消不下去,伤口溃烂的厉害,不抓紧动手术的话,细菌进入血液里,产生的毒素很容易引起全身性严重感染,发展成败血症就麻烦了。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手术。做手术,就得去医院。
可是,现在花园口全城都贴满了布告,那通缉令上,画着五位同志的画像,李巡捕也在其中。日本人现在查得这么严,即使给李巡捕换了装,身上还有伤,他也出不去了。这可怎么办?多耽搁一天,李巡捕就多一分危险。
王大花想了个主意,只是,这个主意是一步险棋。
惠子是自己开车来的,昨天晚上王大花赢了一把骰子,惠子要不是赶着去医院,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昨天她说过今天要再跟王大花决个胜负,今天她就是来兑现的。
“哎哟,我还真忘了这事。”王大花说,“赢你那钱,我得还给你,我哪能赢你的钱。”
惠子摇摇头,对她来说,赌,就跟她的命一样,愿赌服输,这是原则。她说什么也不能要。惠子催促着王大花赶快再赌几把,一会儿她还得去医院。
王大花只得拉开桌子,把骰子倒在桌上。
惠子拿过骰盅,用杯子扣住骰子,摇了起来,骰盅在空中舞动,骰子在杯子里撞击。夏家河和江桂芬看得眼花缭乱,只有王大花面色平静。杯子突然落下,在众人的目光里,杯子拿起,三个骰子平摆在一起,三点。
“请吧,孙太太。”惠子得意地说。
“孙太太能耐再大,也赢不了夫人,你就别难为她了。”夏家河怕王大花露馅,抢着说。
“那孙太太认输了?”惠子刚要去拿钱,被王大花压住了。
“看来,我不露一手,还真是不行了。”王大花说。
“你……你要几点?”惠子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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