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抬起头,眼神微颤。
裴寒舟没有看他,只是站在那片投影屏前,灯光映在他侧脸的棱线里,薄唇紧抿。
他自愿出任中枢指挥官就是为了摸清中枢的各类权限和运作逻辑。也为了各个庇护所,早做脱离的准备。所以他明白,数字庇护所很难脱离中枢的管控。
这也是之前裴寒舟不愿意加入蓝金反叛队伍的原因,他不愿意舍弃另一半的人,哪怕他们素不相识。
沈砚苦笑:“是不是,数字这一边的人,就注定只能被圈养?”
裴寒舟没有回答。
沈砚呼吸变得更急,胸腔起伏剧烈,咳嗽声随之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压得整个人微微弓起。
他用手帕掩住嘴角,手背却因用力而青筋暴起。
林酒听着沈砚几乎要把肺咳出来的喘息,心里有点难受,下意识伸手去摸空间。
手才动了一半,便被一只手稳稳按住。
“这不是普通的咳。”裴寒舟说,声音极低,“不会因为一点药就好。”
沈砚抬起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确实无碍,至少,已经是习惯了。
林酒仍旧皱着眉,目光带着一种天然的怜悯。
那不是矫情的同情,而是一种很本能的关切,是普通人对一切痛苦生命的温柔反射。
裴寒舟察觉到了,他不喜欢那种眼神。
太熟悉了。
当初他瘫在床上、连坐起来都要被人扶着时,林酒就是这么看他。
或许在林酒看来,怜悯是一种人之常情。但对裴寒舟来说,林酒或许对谁都是这样的,
不因为爱,不因为愧疚,只因为“这是应该的”。
那份理所当然的温柔出现在除他以外的别人身上时,就化作了无形的针,扎得他发疼了。
“飞艇不行的话,”林酒忽然说,“我们从地底走呢?”
裴寒舟和沈砚同时看向她。
“裴寒舟,你不会还不知道我本职工作是干什么的吧?”林酒骄傲地说,“我是造地铁的!”
第216章更喜欢病弱的吗
更准确地说,林酒是通地铁的。
在公司干的那几年,她天天和地底打交道。
上海和别处不同,是长江口的冲积平原,地质软得跟豆腐似的,地下水层复杂得要命,一挖就渗水,一停就塌。
整座城市像一锅水上漂的泥。
可就算是这样的地质,最后也被硬生生挖出了十九条地铁线。
怎么做到的?靠的不是挖掘的力量,而是,盾构。
那是一种能同时“掘进、支护、拼装”的怪物机器。
前端是高速旋转的刀盘,负责“咬土”;中段有推进油缸和反压系统,维持隧道空间的稳定;尾部拼装管片、密封盾尾,再用浆液回填,防止地层塌陷。
简单来说盾构机就是一条钢筋大蚯蚓,吃进泥巴,拉出隧道。
这不就是末世的变异沙虫吗?
林酒把想法说给两位指挥官听。
沈砚怔了好几秒,终于轻声道:“……你是说,利用沙虫钻地道?”
“当然要改造。”林酒挑了挑眉,“裴寒舟你觉得怎么样?”
沙虫钻的深度能到地表下五十米,而黑幕的能量层顶多延伸到三十米。
变异沙虫穿行时,鳞片高速摩擦产生高热,能将岩层烘干、硬土松化,体腔分泌的酸液又能溶解砂砾黏结物,形成半固态通道结构。
它们钻完的洞不会立刻塌,高温让泥土表层烧结成一层类似陶化的壳。
的确是个横穿黑幕的办法。
“理论上可行。”裴寒舟点了点头。
但同时也有一个最大问题。
如何控制沙虫的钻洞的方向?
林酒对裴寒舟勾了勾手。
冷峻的年轻指挥官便,俯身贴近了她。
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林酒微微侧头,唇几乎擦过他耳廓,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你刚才抓的那个丧尸,不是能控制沙虫吗?我们一会儿找它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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