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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够了！”他低吼出声，第一次对她失了耐心。

也正是在这一刻，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再也回不了头。

有些罪孽，早已深入骨髓，岂是几卷经文能够涤净？

而那个能与他共同沉沦、彼此舔舐伤口的人，似乎真的被他弄丢了。

第6章

陆今野将堂口最精锐的暗卫全部派了出去。

游轮残骸所在的公海被翻了一遍又一遍，沿岸的每一个渔村、每一处黑市诊所都留下了他的人的踪迹。

回报总是千篇一律的“暂无消息”，这四个字像钝刀，日日凌迟着他日益紧绷的神经。

他开始长时间待在姜时愿从前常住的那间安全屋，这里还残留着她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硝烟与冷冽香水的气息。

墙上，一张多年前他为她画的素描已然泛黄。

画中的少女明眸善睐，倚在画室窗边，阳光洒满肩头，那是他再也回不去的彼岸。

林梵音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神的游离。

她试图用往日的方式唤回他的注意，在他深夜盯着海图出神时，她会端来温热的安神茶，比划着：“今野，早些休息吧，为了孩子。”

陆今野只是“嗯”一声，目光却并未从那些代表洋流和搜索区域的标记上移开。

她又在佛堂点了更多的长明灯，抄写更厚的经卷，捧到他面前，眼底含着小心翼翼的期盼：“我为姜姐姐祈福，希望她早日归来。”

他接过，随手放在积了灰尘的桌案，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有心了。”

那份显而易见的敷衍，像一根冰冷的针，刺进林梵音的心底。

她看着他愈发沉默冷硬的侧脸，一种混合着不安与嫉妒的情绪悄然滋长。

夜晚对陆今野成了酷刑。

只要闭上眼，那个经年累月的噩梦便以更清晰的姿态席卷而来。

不再是模糊的渔港，而是具体的、燃烧的邮轮，姜时愿在滔天火光中回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可怕，她说：“陆今野，这次，你真的来晚了。”

然后，身影被爆炸的烈焰吞没。

他总会在这时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下意识伸手摸向身边，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的空寂。

那种即将永远失去她的恐慌，比任何枪林弹雨都让他难以承受。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种无望的搜寻逼疯时，一封来自国外的加密请柬被送到了他面前。

陆今野几乎是颤抖着撕开信封。

他期待着，甚至是祈求着，里面是姜时愿惯有的、带着嘲弄语气的只言片语，哪怕是指责，是怒骂，只要证明她还活着！

然而，请柬上的字，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讣告：沉痛哀悼家姐姜时愿。葬礼定于……诚邀莅临。】

“不可能！”他猛地将请柬攥紧，纸张在他掌心扭曲变形，“她没死！她一定是在骗我！”

他像困兽般在房间里嘶吼，拒绝相信这短短几行字所宣告的结局。

葬礼那日，陆今野形如疯魔，独自驱车冲破雨幕，赶到那处僻静的墓园。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揭穿这个可笑的骗局，把那个胆敢这样吓他的女人抓回来！

墓园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没有多少人，只有姜云辞穿着一身黑，站在一座新立的墓碑前，眼神冷得像万载寒冰。

“她呢？”陆今野冲上前，声音嘶哑，“姜时愿在哪？让她出来见我！”

姜云辞没有回答，只是侧开了身，露出了他身后那具敞开的棺椁。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陆今野的脚步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棺木里，姜时愿静静躺着，穿着他记忆中她最喜欢的那条白色长裙，面容被精心修饰过，苍白，却异常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只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彻底的静止，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她那么爱美，那么鲜活，怎么会允许自己如此安静地躺在这里？

“不……不会的……”他踉跄着扑过去，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被那冰冷的死亡气息逼退。

他猛地抓住棺木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试图将她从这场“沉睡”中唤醒，“阿愿！你起来！你看着我！”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说要让我后悔一辈子吗？你起来啊！”

他的声音从低吼变成绝望的哀鸣，巨大的悔恨与痛楚像海啸般将他淹没，几乎要撕裂他的胸膛，“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回来，我求你回来……”

他俯下身，想要不顾一切地将那具冰冷的身体从棺木中抱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温暖她，就能挽回一切。

“放开她。”

姜云辞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同时，两只手有力地按住了陆今野的肩膀，将他狠狠向后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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