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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挟剑绝伦(第4页)

“也死了。”偃真扼腕。

钟晔琢磨不透:“我还是不明白,常孟的身份是尚公子在殷桓帐下多时才探出的,我们这边不曾走漏一丝风声,他却被人抓入大狱,这到底是谁在殷桓背后使黑手?”

云憬想了想,落笔道:“对殷桓而言,此非坏事。”

“不是坏事?”钟晔斟酌半晌,恍然悟道:“也是,常孟现在身份暴露,远比等将来事情成熟后被人发现要容易处置得多。”

偃真道:“依少主的意思,难道并非有人在殷桓身后使黑手,而是有人在暗中警告殷桓,也是为了要保全他,免得他大错铸成,无可挽回?”

云憬不答,似是默认,钟晔有些茫然:“那会是谁?”

“太后。”云憬唇边笑意冰凉,笔下字迹倏然潦草峥嵘,力透纸背。

钟晔和偃真暗自吸了口气,垂头不语。

云憬落笔问道:“韩瑞那边,最近可有消息回来?”

“没有。”偃真踌躇,“少主,我听说殷桓的女儿和韩瑞关系十分亲密,而且殷桓已为他们定下了婚事。”

云憬微微一愣,笔端停滞。

钟晔叹了声:“少主,我也担心韩瑞这孩子会不会当真认贼作父了?最近两年,他送回来的密报可都是些不需他说我们便可知道的事。”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云憬神色淡淡,写道,“我信韩瑞。”

钟晔和偃真见字又是沉默,云憬挥手让二人退下,坐在案后沉思片刻,自一侧堆积如山的帛书间抽出一卷,入内室换了一身黑袍,独自出了云阁。

此夜没有星月,过了戌时,天色便已黑透。湘东王萧璋府邸四周松柏遍植,自府里透出的明亮灯火因被深浓的树荫遮蔽,倒愈发衬得此处夜色朦胧难测。王府西首的静风轩前有宽敞的空地一片,莲灯数盏,人影扑朔,萧少卿此刻正和萧璋身边第一高手魏让喂招比试。

萧少卿长剑游走,宛若矫龙惊水,掠飞出无数雪亮锋芒。在如此凌厉的剑气下,魏让长刀与掌风俱使,刀势劈山碎石,掌风雄健沉稳,大气浑然。两人比试许久分不出胜负,卷沙飞叶间,萧少卿忽然扬了扬唇角,猛地一振剑身,白锋吟啸,寒光如网,顷刻笼罩魏让周身。迎面剑风再咄咄逼人不过,魏让只得举刀虚晃一式,足尖滑过石地,飞身后遁。只可惜他逃得虽及时,袍袂仍被萧少卿的长剑割去了一块。

魏让心悦诚服,叹道:“小王爷今时回来,剑法又比半年前精进许多。”

“魏叔承让,你的绝技飞刀还未出手,我不过侥幸胜了半招罢了。”萧少卿收剑回鞘,坐到墙角的石桌旁饮了口茶。

魏让憨厚一笑,也去石桌边坐下。他有着江湖人的豪爽粗直,此刻心里对萧少卿是真心佩服,还是忍不住继续夸赞:“小王爷如此年轻,能有这般的身手已属罕见。”

“魏叔缪赞了。”萧少卿一笑放下茶盏,岔开话题道,“听父王说,魏叔前不久曾被人伤到了右臂?”

“是,那夜在慧方寺,王爷让我暗中保护太子。有人搅动暗夜,大乱寺中,当时情形混乱,魏让惭愧,竟被众人当成是盗佛像的贼。而那时有人趁乱暗使匕首靠近太子,我在情急之下只能使出飞刀,岂料回身时一个不留神,竟让一个少年刺伤了右臂。”

“少年?”萧少卿道,“看来身手倒是了得。可查出那少年的来历?”

“王爷查了,说是云氏家仆偃风……”魏让话音未落,忽觉墙外柏树上传来的细碎动静有些不寻常,扬袖便甩出一把飞刀,喝道,“谁?”

“啊!”树枝间隐忍下的低呼有些异样的熟悉,萧少卿心中一动,抬眸时,只见一道黑影鬼魅般横空掠过柏树,伸臂抱出一个身材纤柔的紫衣人,遁入茂密的树叶间缈然离去。

魏让正要掠身追赶,萧少卿却伸手拉住他,摇头道:“魏叔,不必追了。”

那紫衣人是谁他心如明镜,至于那个黑衣人——如此出神入化的轻功,且在此刻出现——萧少卿心中一凛,转身正要出静风轩,却见萧璋的亲卫已急步过来,言道:“王爷请小王爷去趟书房。”

正如萧少卿所料,湘东王府今日被人夜闯的动静果非寻常。书房里,萧璋背着手来回踱步,掌中握着一份锦书,面色有些凝重。听到萧少卿走入书房的脚步声,不等他行礼萧璋便开口问道:“你随殷桓在南蜀作战半年,可知他手下有个名唤常孟的谋士?”

萧少卿道:“知道。”

“常孟是柔然人,”萧璋盯着他,面容冷峻,“这,你知道吗?”

“柔然人?”萧少卿皱眉,“我素来在前锋营,那常孟却是跟随殷桓身侧的亲信谋士,平日接触甚少,倒不曾发觉。”

“你先看看这个吧。”萧璋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帛书递过去。

萧少卿飞速阅罢,冷笑道:“殷桓也真是贪得无厌了,他的荆州军每年享用朝廷分配下来最多最好的兵器,还嫌不够?居然私通柔然人购买铸兵器的精铁,其中必然所图不浅,当真是好日子过得不耐烦了!”

萧璋坐回书案后,沉默不语。

萧少卿疑道:“父王又如何会有殷桓和柔然人私约的盟书?”

“今夜有人送来的。”萧璋望着一旁大开的窗扇,眸光深邃,“那人身法如鬼魅,入我书阁直入无人之地。”

“这等身手?”萧少卿想起方才掠过树上的那道黑影,心中了然。他转身坐到书案一旁,沉吟道:“可是他送此帛书来给父王目的为何?若要向朝廷举报殷桓,不必送到湘东王府。若是他和殷桓有仇,依他的身手,殷桓有十条命也不够他杀的。”

萧璋揉起额角,叹道:“为父也困惑此事。”

萧少卿手指敲打书案,又思了片刻,双眸一亮,笑道:“原来如此。”

萧璋道:“什么?”

萧少卿道:“父王觉得,若此时将此事举报朝廷,殷桓会获什么罪?”

“常孟猝死狱中,想必殷桓已料到此事会被别人知晓,一些证据肯定早被毁灭,到时有凭无据,彼此不过一番口舌之争罢了。”

“所以那人未将此盟书送至朝廷。”萧少卿道,“既然目前没有证据,父王你信不信殷桓会私通柔然?”

萧璋冷道:“殷桓是何等的狼子野心,天下有人比我更清楚?”

“正是因为如此,想来送信那人必然也知道父王与殷桓的仇隙。所以将盟书直接送给你,不是为了举报殷桓,而是顺水推舟的人情,为给父王一个警示。”

萧璋听到这里渐觉神思清明:“我儿的意思是……”

萧少卿缓缓道:“殷桓私下勾搭北胡柔然人,凭这一纸盟书要朝廷现在拿下殷桓是不可能的事。他荆州军拥兵二十五万,东朝其余的军队加起来都不及他多,且殷桓刚打完南蜀的胜仗,民间声望如日中天,此刻不管朝廷有没有此心此力,都不能妄动他。而荆州位于东朝最西,邺都所在的扬州却在东朝最东,殷桓若图不轨之举,中间必要经过父王镇守的江州和子瑜叔父镇守的豫州才能有所成。此人送信过来,不过是让父王提高警觉罢了,免得到时哪一日殷桓突然起事,父王镇守的江州没有丝毫准备,便是放任荆州悍骑直奔邺都城下的弥天大过。”

萧璋在他的话下倒吸一口凉气,深有感慨道:“殷桓不除,东朝一日不安,将来的大乱,如今已经可窥得一斑了。”

萧少卿笑道:“父王,不要忘了,你还得立即通知一人。”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萧璋有些无奈道,“怕就怕你子瑜叔父至今仍不肯原谅为父。”

“不会的。”萧少卿一笑,“昨日在清林苑,父王的马鞍松了,还是他悄悄给父王重新安好的。”

“当真?”萧璋搓手握拳,欣喜过望。

萧少卿微笑道:“小叔叔的心思其实比一般人想象的要细很多,他也比寻常人明智豁达很多,所谓大智若愚,便是如此了。父王现在不妨命人去汝南王府请了试试看。”

萧璋畅快大笑:“好,好,这就命人去请。”

萧少卿出了书房后,招来一个侍卫,扔给他一张令牌:“替我送到太傅府,交给明嘉郡主。”

侍卫摸摸脑袋,分不清状况,小心翼翼道:“小王爷,这可是通行湘东王府和江州军营的令牌。”

“我自知道它的重要,你只管送去便是。”萧少卿悠然一笑,又加了句,“再替我问候郡主的伤,告诉她,墙上君子做多了,可是会送命的。”

“啊?”侍卫彻底茫然。

“去吧!”萧少卿笑意微冷,拂袖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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