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暄撂下狠话,仓惶而逃。
顾放立于他身后,低头浅笑。
看来他那日午睡时做的那个梦,并非是他一厢情愿的白日梦。
他们家小陛下,似乎当真有些好男风。
·
景暄却压根儿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梦,也不知道这些都是顾放的试探,只知道虽然顾放以前也爱气他,但好歹气得还算正经。
如今这些气他的话,却简直比章台巷最低俗的话本还龌龊不堪。
肯定是狐媚子上了身,回头他就请相国寺的老和尚来做法。
远离顾放之后,景暄倒是渐渐平复了些,尽管整个身体还是有种说不出的难受,但总算没有再昂首而立。
他深呼吸一口气,语速极快地问紧紧跟在他身后的福常:“华停这几日都没有送回消息?”
“没。”福常照顾了他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自动忽视他和顾放的那些狂放之言,只是如常禀报,“没回宫,也没送来消息,不知道是不是被华相扣在家里了。”
景暄眉头微蹙。
虽然目前看来顾放没什么异样,自己也还能硬,可是对于那只消失的蛊虫,以及江越派来的那个宫女的反应,景暄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对福常道:“你出宫一趟,去找柳丑儿,记得把不三不四带上,还有让老王爷赶快把他带来的那群辣眼睛的玩意儿给打发了,那还不如十个李逵呢!”
不三不四是他娘留给他的影卫,虽然性子都特别了些,但护住一个小老头儿还是没问题。
福常领命去了。
景暄狠狠洗了把冷水脸,整理好着装,赴了宫宴。
夜幕将至,月隐西升。
景暄觉得自己身体里似乎有某种东西随着夜晚的到来,在逐渐苏醒。
这种感觉奇异又不适。
等到顾放戴着帷帽坐到他身旁时,这种奇异和不适瞬间达到了顶峰。
“你离朕远点!”
景暄嫌弃地刚想躲,就被顾放借着衣袖的掩映一把摁住手腕。
“陛下,妾现在可是宠妃。”
顾放的声音极轻,轻得像有一万根羽毛在挠景暄的耳朵。
顾放的掌心极烫,烫得像是要融化掉景暄的皮肤。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像是有一万只裹着岩浆的蚂蚁,从景暄的指尖一路爬到了他的心尖尖上。
他就说顾放身上有跳蚤吧!
景暄使出全身力气,咬紧后槽牙,才控制住自己没有推开顾放,只是死死瞪着。
然而在旁人看来,却是这两人在如胶似漆,勾勾搭搭,眉目传情。
大庭广众之下,这成何体统!
大病初愈的右相第一个坐不住:“陛下,如今国库空虚,虫蠹未清,满朝官员忙得连口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您却在这儿和邓通董贤之流,做些靡靡之音,置天下百姓于何地啊!”
景暄刚想回答,左相便第二个坐不住:“陛下,此等宫宴,乃天家场合,自应有国母在侧,如何能使这般奸佞宵小之辈辱没天家尊严啊,还请陛下速速立后啊!”
然后襄定王府的拥趸们当即第三个坐不住:“我家王爷的爱妾还身受重伤,生死未卜,我们王爷更是为了查贪墨一案,日以继晷,不辞辛劳。你们却不管不顾,只想着立后,那到时候立后大典的一应开销,你们礼部户部又打算去哪里剥削民脂民膏!”
礼部分归右相。
户部工部分归左相。
吏部兵部刑部分归顾放。
本就命运多舛的中秋宫宴很快被这三方势力吵得不可开交,一团乱麻。
景暄体内那股邪火本就烧得厉害,实在心烦,直接一个杯子砸下:“你们吵吵吵的,吵出个什么名堂来没,赃款追回了吗,查到是谁贪的了吗,灾民安顿好了吗,就知道在这儿吵吵吵,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天子!”
景暄平日里不着调惯了,众人只觉他不过是个漂亮又纨绔的小儿郎。
然而今日戴上十二旒玄冠,穿上绣着鎏金五爪龙纹的十二章朝服,居于高位,满眼冷厉,竟硬是生生压下了那眉眼里过于秾艳妖气的轻佻,将那几分凛冽逼人的帝王之气,尽显无疑。
喧吵的众人不禁怔然。
景暄本来也想好好演个纨绔,可奈何夜越深,他的身体难受得越厉害,甚至脑袋也逐渐有了种发烧般的混沌感,只能速战速决。
“既然你们一个想赈灾,一个想立后,一个想查案,那今日朕便都满足你们!”
右相:“?”
左相:“?”
襄定王府:“?”
景暄语速飞快:“反正在众爱卿心里,朕除了皇位和这副皮囊,一无是处,对于江南赈灾一案,更是别无他法,那朕现在就将这枕边之外卖出去,在座之人皆可开价,无论男女,价高者得,众卿家以为如何?”
众卿家彻底傻掉。
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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