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依旧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或许我不说你也能够猜到,但是我还是想提醒你……”
“……我入魔了。”
入魔,没错,他入魔了。
王豫记得他中了“合欢”,在明镜制作的幻境里听见的东西破碎的声音。
非常清脆,如昆山玉碎,如凤凰哀鸣,遗憾至极,深入肺腑骨髓,因为那是他境界破碎的声音。
如今,在这侵蚀境界修为的迷雾森林里盘桓多日,入魔便成了定局。
什么修为难晋,什么万千世界无数虚妄,什么物是人非,统统不过是借口,不过是他入魔了,才能将一句“那就一起去死好了”说得那样潇洒。
什么因果循环,什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什么活在当下,统统不过是借口,不过是他入魔了,才能将一句“不救”说得那样坦然。
佛家的人一向对入魔讳莫如深,视之为洪水猛兽,消业恶障,王豫如此坦然,倒换玄奘三藏一时怔住。
“我是天生佛修,只修大成佛法,修到渡劫境,是即将踏破虚空的半步圣人,”说到这里,王豫居然笑了,这笑心平气和,从容至极,“这个世界再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入魔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世界除了我自己,也再没有其他的人能救我,”王豫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你想为我做点什么,就在我死后,为我念一段往生咒吧,三藏,我想被超度,而不是长久地困在这里。”
“往生咒?” 玄奘三藏本就生得不够平和的斜飞的眉峰,闻言挑得更高了。
不给玄奘三藏更多的反应的时间,王豫已经转身:“时樾,我们该走了。”
王豫踩幡而起,去了片刻,悟空便找来了,自云头落下:“三藏,你在看什么?”
玄奘三藏收回目送王豫的视线,看向因为找到自己而兴高采烈的悟空。他应当告诉悟空王豫入魔了,应该带着悟空去除魔,这世间有是非曲直,所以有理所应当,但三藏想了想,只是道:“我在看历劫的佛。”
王豫离开客栈得很快,回来得也很快,即使幡上加了一个凡人时樾,也不过是多走几步的功夫。
虽然来去得都很快,但到底在迷雾森林里耽搁了时间,这已经是王豫离开客栈后的第五天。那自来熟的店小二倒是一眼就认出了王豫来,殷勤地迎出来:“哟,这位爷,您回来了,先吃饭还是直接休息啊?”
王豫神识一扫,已经知道明楼等人不在客栈里,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几日前跟我一道来的人呢?”
店小二笑呵呵地一甩抹布:“走了呀!”
王豫又问:“去了哪里?”
店小二的表情更高兴了:“这位爷,您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肚皮里,那些抓他们的人的目标不是他们,是您,他们几个加在一起,也没有半个您好看不是?你不用急,急也是急不来,人都抓走了三五日了,要怎么样不早都怎么样了。按我说,您先吃点东西,吃饱了才有力气,才能去找人不是。”
姑且不论店小二从容不迫见多识广驾轻就熟的架势有多么令人叹为观止,王豫从他的话里至少能提取两点信息:一,明楼等人被人抓了,已经被抓走三五日,估计就是王豫前脚走,他们后脚就被抓了;二、抓他们的人目标不是明楼也不是南乔,而是王豫,也不为别的,就因为王豫生得好看。
王豫防着明楼等人会出意外,所以走之前在客栈附近下了结界,等闲的妖怪进不去。但是他实在没有想到,来的不是妖怪,而是人类,明楼、唐东、南乔就给端了个干干净净。
时樾也反应过来,上前一把揪住了店小二的衣领:“南乔被谁抓走的,抓去哪儿了?”
店小二慑于时樾的凶神恶煞,也不兜圈子了,立马和盘托出:“是‘西翁’,‘西翁’的人抓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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