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姨的眼圈又是微微地红,躬身:“是,太太。”
画面又是一转,王豫陡然惊醒,才发现他守灵守得夜很深了,险些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太太,”王姨从门外进来,端着一碗元宵,“我做了素元宵,你吃上一些。”
王豫看那小巧的瓷碗,澄澈的清汤里漂着数个玉雪可爱的糯米团子:“我吃不下。”
王姨红着眼眶,满脸忧心的憔悴:“太太,你先前为老爷守灵,如今又继续为少爷守灵,连着好几天,只白日睡过去一个小时,现下又不吃东西,人怎么受得住?”
王豫摇头:“没事的,你再给我拿一些纸钱过来。”
眼前的画面又是忽然一转,王豫看见自己又躺上床上,整个人恹恹的。
是了,他病了,守了许久的灵,出殡又受了大风,一回来便病倒了。
“太太,”见王豫醒了,王姨便靠过来,“药煎好了,你快些喝了,就该吃饭了。”
王豫低头,目光落在王姨手中的碗,碗里的汤水黑乎乎的,热腾腾的水汽都是中药的苦味:“这是什么?”
“张大夫开的药,”王姨回答道,“按大夫的吩咐,八碗水煎成一碗,太太喝豆,丁,酱,整,理03-22-54了,就会好起来的。”
王豫摇头:“我不喝。”
王姨端着药碗靠得更近一些:“太太,老爷和少爷都已经去了,你若是也不好了,这个家可怎么办?”
王豫终于接过药碗,他低头,看着端在指间的瓷碗,看了半晌,忽然一扬手。
瓷碗抛了出去,划出极短的弧线,摔在地上,哗啦一声,摔得稀碎。
跟那药碗一起被摔得稀碎的,还有面前的屋梁、床帏、窗棂前的五斗柜和面前的王姨。
忽然响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尖叫,那尖叫极近又极远,仿佛很清楚又仿佛很模糊,不可否认,凄厉至极。
还有那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比之前都更加清脆,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如同极美极好极难得的一件璞玉,费了无数的心思,用了无数的年月,终于雕琢出一方得天独厚的玉器,却是昆山玉碎,毁于一旦,那遗憾悲哀,从耳朵一直钻进心里。
王豫听见自己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他到底是在这迷雾里呆得太久了。
这一响之后,王豫四周所有民国时期的装潢都没了,他又回到了森林之中。
四周依旧是浓厚的迷雾,相互搀扶的时樾和陈长生就站在王豫的身后,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
王豫虽然在幻境中待的几日,在时樾和陈长生看来,不过是他说走,却抬步迟迟没有落下的一瞬。
沙沙是枯枝败叶被踩踏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一个白衣白发的娇小身影逐渐自迷雾中浮现出来。
时樾和陈长生均未见过白童子,见迷雾森林里有如此年幼的孩子,不由得一愣。陈长生自顾不暇,还忍不住关切地问:“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白童子并不看问话的陈长生,只看着王豫,长长的睫毛眨动,剪碎了从紫色眸子里溢出的冰冷的光:“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不依靠外力,自己突破幻境的人。”
王豫看着白童子,没有出声,他知道白童子的话还没有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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