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道长没有在敌人身侧酣睡的习惯,即使被折腾得狠了,也不过是浅眠,王豫一动,他就醒了。
王豫知道晓星尘醒了。
清醒和沉睡的人气息不同,晓星尘没有动,还保持着躺倒在凌乱堆叠的衣料的姿势,但气息变了。
谁都没有说话。
晓星尘没有说话,王豫也罕见地觉出了词穷。
安静的室内,只听见烛花偶尔爆裂开来的声音。
王豫想了想,选择在脑海里问薛洋:“阿箐呢?”
“何必明知故问?”脑海里果然出现了薛洋的声音,有了圣神佛力的滋养,薛洋的灵比之前茁壮了,不复被王豫鸠占鹊巢便镇日昏睡的虚弱,清醒着,甚至能够跟王豫对话,语调也是硬气无比。
王豫点点头,他已经从身体的记忆碎片里整理出了麻衣少女的下落,他只是有些不解:“你为何让阿箐转世投胎了,而不打得她魂飞魄散?你拥有了我的力量,很容易就可以做到。”
薛洋嗤笑一声,透着嘲讽的得意:“你对我很了解,我对你也不是全然不知。你们佛修讲究因果业报,你不惜修为,为阿箐筑造集阴之地,保她魂灵不灭,又耗损寿数,困居集阴之地,等着魏无羡送上门来共研起死回生之法,就是要还阿箐当日为你挡下一剑的因。我若是把阿箐打散了,因便消失了,果报也就没有了,你大可以随心所欲地另选一个人,去另渡你的劫数。送阿箐投胎就不一样了,她还在,只是转世了,你必须等,等她的转世带着果报来找你。”
王豫斟酌了一下措辞:“若是阿箐魂飞魄散,因缘果报便消失了,我何不自己打散了她一了百了?反倒劳心劳力,筑集阴之地,找起死回生之法?”
“因为天道不允,”薛洋的声音斩钉截铁,“你选阿箐做你的劫,已经是走了捷径,天道可以容忍她为他人所伤所灭,却不许你自己朝令夕改出尔反尔。”
王豫并不惊讶,声调平稳,甚至颇为赞叹:“你果然很是了解。”
“你不必拿话试我,”薛洋笑了,在王豫的脑子里,魔音穿耳般桀骜,“我可以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就是故意送阿箐投胎,上了晓星尘,刑囚魏无羡,软禁蓝忘机,搅乱你渡劫的因果。”
说到这里,薛洋微微一顿,低哑下来:“如果你不想受这些因果,也不难,只要再睡一觉,将所有事情都交给我。等你醒了,一切也都结束了,你便能干干净净地再登圣神之位。”
薛洋的声音,恶魔呢喃般甘甜。他的提议,也的确诱人。
王豫听着,缓缓笑了:“原来你做这一切,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薛洋的声音又阴森起来:“难道你想遥遥无期地等待阿箐转世?难道你想面对晓星尘被你逼奸的局面?难道你想杀得云深不知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不想,”王豫摇头,在薛洋露出胜利的微笑以前,又补充道,“但我更不想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你身上。”
王豫是天生佛修,这一点,唐东提过。
王豫会修成圣神之体,这一点,唐东也提过。
王豫虽然一出生就是佛修,但不是一出生就是圣神,他也是由师门传承,从炼气阶一步步修到圣神的。
王豫修到渡劫境的时候,不过一千七百岁,是千年来最有可能破界飞升的佛修。
但王豫思维跳脱的师尊,觉得一个修士停留在渡劫境三百六十年不曾晋阶大乘,便是遭遇了瓶颈,痛定思痛,一脚把王豫踹去凡间历劫,让他去凡间游历一遭,体味人心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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