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派安静中,便显得王豫被麻衣女鬼踹得满地找牙的声音又清晰,又干脆。
“停!”王豫对阿箐竖了白旗,墙头草般见风使舵,“哦,我说得错了,我是说,我等修士,修的就是逆天而行,破界飞升。起死回生这等小事,不正是我辈中人该做的吗?”
为免阿箐追上来,王豫饭也不吃了,蹭蹭退到门口:“复生之法魏前辈慢慢想,来日方才,不急于一时。”
语罢,也不管屋里的人们做什么表情,王豫拔腿就跑。
是夜,王豫躺在屋顶上看月亮。
悄无声息,衣袂临风的白衣道长轻飘飘落在身侧,踏云而来,果然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王豫看着被晓星尘拎在指间的酒坛,率先开口:“果然不愧是魏无羡,竟随身带着天子笑。”
晓星尘站在王豫面前,三指宽的雪白布带横过俊脸,星眉剑目只显露出低敛的轮廓,本就清俊出尘的面容如同笼在微光里,更是朗朗如明月,皎皎世无双:“喝酒吗?”
王豫却又摇头:“酒色误事,不喝。”
王豫的拒绝在意料之外,但晓星尘也不是无备而来:“我问你问题,若是答不上,你便喝。”
魏无羡说,阿箐的灵聚得好。的确是好,为一品神兵所杀的凡人,竟聚得三魂俱在七魄不缺,还拥有了转世投胎的醇厚魂力。唯一遗憾的,只是再不能说话。
王豫在义庄里住了八年,便自言自语了八年。陡然听见晓星尘要问问题,也生出兴味来。
白衣道长会问什么呢?问他明明是薛洋,为何天生佛修之体?问他精通大乘佛法,为何能筑集阴之地?问他伪装成王豫,到底是何用意?问他在义城义庄里生活的三年,可有半分真心?
这样想着,王豫看向晓星尘:“好,你问。”
“你对子琛说,霜华无法分清傀儡和沾染了怨气的活人,所以你利用我眼盲看不见,割了活人的舌头,又让他们染上怨气,引我滥杀无辜。”
与阿箐大婚那日,王豫的确对冲进来的宋道长这样说过,他点头:“不错。”
“你从未跟我一道夜猎,”说到这里,晓星尘微微一顿,面上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你甚至不知道我每次夜猎去往何处,何谈将活人伪装成傀儡,引我杀害他们?”
晓星尘这样说,王豫也想起了,他欲同往夜猎而不得的坎坷经历,实在是这套说辞里最大的漏洞。王豫笑了,用薛洋的脸,乖巧且讨喜:“哎呀,被发现了,我自然是信口开河胡说一气,故意惹你们生气的。”
晓星尘的神色略略一松,当晓星尘放松,王豫才反应过来,他面前先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竟是紧张。
那个晓星尘,嫉恶如仇的晓星尘,目下无尘的晓星尘,为了常家一句哀求便横跨三省捉拿薛洋的晓星尘,在得知王豫是薛洋之后,居然会因为抱着对方并没有做下恶事的侥幸而紧张。
反应过来,王豫禁不住扶额:“晓星尘,你还真是无可救药的烂好人啊!”
如同没有听出王豫的嘲讽,晓星尘脊背挺直地站着,依旧身姿出尘:“为什么?”
王豫一愣。
便听见晓星尘的声音,语调镇定,声线清冽:“为什么要故意惹我们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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