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豫的金手指开得太大了,一声咳嗽就能动摇上海经济根基的金融大鳄,少有人能站在王豫面前不自觉矮半个头的。王豫又一贯摆出油腻长者的谱,即便平辈论交,也不自觉要把他当做位尊者。
金钱财富给王豫戴上的光环太过刺眼,以至于人们看不清也不在意他的长相。人们回忆起来,只能在记忆里找到一个只言片语就能让人平地起朱阁,也能让人山残楼宇倾的凶狠角色。
骤然被夸奖了长相,而且不如此前所遇见的那样谄媚恭顺讨好,绑匪的语气带了一点点调侃,甚至还带了一点点轻浮,这种感觉十分奇妙,王豫愣了许久,才点点头:“谢谢。”
西式的回答,礼貌至极,绑匪一愣,继而大笑:“你还挺有意思的。”
无法理解对方的笑点,王豫摆正了姿态:“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讨论赎金的问题了吗?”
绑匪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向门口的位置:“当然,你们慢慢谈。”
说着,绑匪起身离开,干净利落。
一身笔挺西装的明楼出现在门口,踩着铮亮的黑色皮鞋,居高临下的站姿,显得越发器宇轩昂:“我知道王先生是慷慨的人,但这次我要的是王先生的命,恐怕王先生就没有那么大方了。”
虽然明楼邀约的方式并不光明正大,王豫已经有所预感,但是真正听见明楼挑明,王豫的心忍不住更往下沉。这实在是最坏的情况,明长官最终的决定不仅仅是放弃攻略,更是拒绝结盟,要置王豫于死地。
王豫考虑了一下,点点头:“这样也不错,我对死后能否回去自己的世界始终存疑,但并不能下定自杀的决心,明长官愿意帮我,我也就不需要再苦恼。不外乎就是死,我已经想好了我会遇到的最坏的情况,明长官呢,是否已经做好了承受最坏的结局的准备?”
“王豫,你这张嘴巴,”明楼摇着头,房门在他的身后关闭,于是他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房间里沉稳有力地回荡,他一边走近一边解开了手腕上的袖扣,“我真不该让你说话。”
当熨帖平整的雪白袖口像鹰翼一样张开,明楼从小臂到指尖的一截手臂暴露在王豫的面前。
汪曼春派遣的特工在商业聚会的卫生间里靠近明楼,他也是这样,细致地舒展着手臂。王豫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蒙蔽了那名特工的眼睛,让他错误的以为明长官是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当明楼靠近,携着凛冽的杀意,无力抗衡的威严和强势扑面而来,王豫几乎连心跳都停顿了。
王豫毫不怀疑明长官可以收割他的生命,一如用镜片收割特工的生命那样轻易。
这不是王豫第一次如此靠近死亡,但他依旧不够从容,甚至因为穿着黑色西装的明楼站在面前,犹如死神般强大无法逾越,他的手指无法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明长官,我死了以后,就会给你漫长的安静。但是这份安静,是否就是你想要的,你真的考虑好了吗?”
“的确,我不能确定你死以后的任何事,但是比起跟你结盟,什么都不确定,至少我能确定,你死了,这是十分重要的一件事,”明楼用臂弯格住了王豫的脖子,骤然收紧,“别担心,很快,你也会很体面。”
动脉和颈骨受到的压力,让血液一下子涌上了王豫的脸,他其实并不太想挣扎,只是窒息的憋闷和颈骨的剧痛让他下意识地抓住了明楼的手臂:“咔,咔咔,咔。”
几秒钟的时候,王豫的脸就已经涨得通红,嘴唇乌紫,两眼翻白。
明楼低头看了一眼王豫难看的面色,握着后脖子最后一捏,王豫一偏头,就陷入一片沉寂的黑暗。
28、我们一路奋战,不是为了改变世界,而是为了不让世界改变我们。
四周很温暖,也很安静。
这是一种柔软而延绵的黑暗,说不出的静谧,说不出的安逸。
黑暗包裹着王豫,轻轻地摇晃,几乎可以说是温柔的,犹如母亲温暖的羊水。
王豫就这样熟睡,熟睡了很久。
王豫猛然惊醒了。
说不清是为什么,是窗户外的阳光,仆人的呼唤,亦或只是生物钟使然。反正王豫醒了,他知道自己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了天花板垂下来的床幔,看见床幔外的王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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