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山埋着头,要很努力才能把杂乱无章的思维固定住。
他慢慢将刚摘下的墨镜口罩又戴了回去,又慢慢的,堪称小心翼翼的溜着墙边进了屋。
妈妈被扶坐在了沙发上,受伤了的手掌已经包扎止血,她手臂上绑着血压带,捧着一杯热水,面色惨白,抖若筛糠。
安知山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同屋里的护工一起观察着妈妈的反应,确定她没有发病征兆了,他才试探着一步步挪到了妈妈身边,浑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孩子半跪在沙发前,想去看她的脸,却猝不及防与妈妈麻木而泪水饱满的眸眼相对视。
妈妈先于他开口,喉嗓颤抖,声音却轻柔,“你到底是谁啊……”
安知山不知该怎么回答了,好在妈妈根本不要他的回答。
妈妈伸手,不顾劝拦地摘下了安知山的墨镜。他自惭形秽地想要躲,可无论怎样都躲不开。
孩子眼尾还残着在安富面前护卫她而留下的淤青,可妈妈置之不理,眼角抽搐地一跳,她痛苦地闭了眼睛,喃喃:“好恶心……”
“安富……不,不是,你不是安富……”
“那你是谁啊?”
“你怎么会有一双强奸犯的眼睛?”
离开病房,安知山直到出了疗养院,要掏钥匙解锁车门时,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他仿佛是太冷,可无论怎么挼搓,都摆不脱那跗骨的冷。
最终逃也似的钻进车里,他双手撑着方向盘,脑袋深深埋下去,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或许两分钟,或许一两个小时。
他想妈妈,想叶宁宁,想着想着,咧嘴要笑,发出声音来,却是要哭似的倒吸了口凉气,似乎是要哭,可拧起两道眉毛,又发现自己是在惨笑。
想来想去,想到最末,他发现这两个称谓都陌生而又混淆了。
妈妈就是叶宁宁,叶宁宁就是妈妈。
叶宁宁在还是小女孩的年纪当了妈妈,妈妈是在大好年纪腐烂了的叶宁宁。
妈妈平时不见面时,大抵也不经常想起他来。不会想当年四五岁的他,对现在的他更是一无所知,从不相识。
绝大多数时候,妈妈不是妈妈,是叶宁宁。十七岁的叶宁宁很忙碌,为了攒学费而四处接表演。十七岁的叶宁宁也很快乐,周末和女伴一起逛街吃小吃,几块钱就能乐呵好几天。
十七岁,美好尚未结束,悲伤还没开始。
当初十七岁的叶宁宁很好,如今三十八岁的妈妈也很好,说来说去,不记得他这个强奸生下来的孩子,最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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