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太难听,陆青忍无可忍,正要发作,耳朵尖上就传来了道熟悉嗓音。
“陆青?”
安知山。
安知山手里的手机尚未息屏,他蹙着眉头,瞧着是匆匆挂了电话赶过来的,“怎么了?”
正如陆子衿在见到哥哥到来时肆意大哭,陆青此时乍一见了安知山,强撑的心防骤然软化,松懈,坍塌。他舒了口气,三言两语释明缘由,不知怎的,方才滔天的怒气莫名消散了,兴许是寻到了皈依,心跳便也渐趋平缓。
安知山并没直接接手摄像机,而是带着陆青,边操作边解释,让他亲自将那段视频调了出来。
安知山的掌心干燥温暖,覆在陆青出了冷汗的手背,包容得轻而易举,纵使不言语也都是安抚。
视频倍速播放,安知山一手揉着子衿的脑袋,另一手捏着陆青薄薄的掌心,站在二人身后陪他们一起看。
周遭看热闹的也全围了上来,不远不近地盯着那小屏幕。唯有胖小子一家,脚下钉钉,脸色越来越差。
看到前面赛跑时,安知山还能笑嘻嘻地贫嘴:“哎子衿,你们这是负重跑啊?怎么还带个铅球?噢,不是球,原来是个小胖子,硬生生胖成球了。”
直到终点线前,那肉球长了手,明明白白将子衿推得摔了一跤。
安知山收敛了嬉笑,但也没表现出震怒来,他牵起子衿的小巴掌一看,白嫩手心果然是在丝丝缕缕的渗血,严重处是一小块的猩红。
人群发出一点恍然的唏嘘声,可旋即又成了惊呼,因为安知山不管不顾,两步迈到胖小子一家跟前,当着人家爹妈的面,将胖小子薅着后衣领提溜起来了。
拎鸡似的,真是提溜,胖小子两脚悬空,桎梏在羽绒服和毛衣里,领口收紧,勒得胖脸通红。
爹妈自然不让,老师也赶忙上来,然而安知山置若罔闻,径自问他:“你推她干什么?”
胖小子死死扯着毛衣领子,不至让自己窒息。他又气又怕,面前这人倒并非凶神恶煞,不像他爸发火,脸上的肉都会发狠得直抖,拎着他的年轻人是面无表情的,若要细究,眉眼间似乎只有疑惑,像是诚心诚意地在发问,只是不知该用什么姿态比较到位,于是将他整个人都薅起来了。
胖小子两腿直蹬,气性全没了,吓得要哭,安知山没等来答案,有些不耐烦:“我问你话呢。你管不好手是吗?推她干什么?”
胖女人在一旁连尖叫带厮打,老师拉着扯着要他“好好沟通”,人群私语,乱苍蝇似的一窝蜂里,安知山谁也没理,五感闭塞,单是面上的不耐愈来愈深。
胖男人不能接受了,并非不能接受安知山的举动,他自己教训小孩时可没安知山这么温柔,拎起来不揍也不踹,他是不能接受自己的尊严被挑衅。同为男人,谁差谁一头?还能让这小白脸的气焰压过他不成?
于是他重磅出击,揎拳捋袖地走到安知山旁边,咬牙切齿的“你他妈的”还没说完,安知山就瞥着他说,“我不打小孩,我可没说不打大人。”
他一噎,手也松了,撸上去的袖子滑了下去。他块头大,向来他唬人没有唬不住的,没想到今天遭遇了毕生滑铁卢。他想直接揍上去,以振雄风,可这年轻人单手拎着他四五十斤的儿子,拎了半天都分毫不动,他似乎是打不过啊。
胖男人尴尬极了,尚还没想好该选面子还是里子,身后始终沉默以观的陆青却是说话了。
“好了,安知山,别闹了。”
安知山像是自带过滤器,对别人的嘁嘁喳喳都是听而不闻,陆青在后面轻轻巧巧说一句,他却听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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