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关掉灯的教室里,黑暗裹挟了一切,唯独赦免掉季行行。
屏幕的光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镜片上有流光在闪烁,像一层光怪陆离的屏障。
就像世俗也在呼啸着要去裹挟一切,是不是也会自愿赦免一个季行行?
85
陈予宙又抬起头。
他们再次共享一片宁静,连呼吸都得要轻而平稳。
直到季行行的手机突然响,季行行像是做了天大的坏事,慌不择路地让陈予宙说去开灯和点暂停。
他接视频的时候还碰掉了自己的布笔袋,黑色墨水笔、自动铅笔和尺子都摔到地上。
妈妈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视频通话里行行的妈妈看到一间很大很亮堂的空荡荡的教室,季行行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季行行的头发还是黑,遮住一点眼睛,穿着她最最熟悉的淡色格子棉衬衫,袖口处都被磨。
季行行念高一那一年,他突然蹿得高,像把从所有的牛奶和水煮蛋里汲取的营养都献祭给了骨骼的延展。他裹在短袖校服里,薄得能被风吹走一样,行行的妈妈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给儿子选衬衫,她用这种略带正式感的衣物包好少年突然拔节而显得脆弱的骨架,企图能为他添上挺拔。
后来季行行不再长高,但是季行行的妈妈也没有把并不挑食、吃得不少的儿子喂得胖。
季行行一直单薄,也就单薄地长大了。
他没有经历过生长痛和叛逆期,也能去到很远的地方,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接妈妈打过来的视频通话。
“嗨,妈妈。”
季行行的表情绝对能做到凡是看到他的人就会知道他在心虚,他根本不会撒谎,太笨了。
“我在教室写作业,妈妈。”
陈予宙抱着手站在开关旁边,听到季行行这样子说,还用手去扶眼镜。
世界上居然有不说谎的小孩。
早知道不帮季行行开灯了。
他会怎么说啊?这有什么好骗人的?和室友在教室看纪录片还要撒谎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高中生呢。
不是高中生,也才18岁。
陈予宙把手揣在兜里头,慢悠悠地走回到座位的旁边,季行行抱着手机。
“我在教室里……做作业。”最后三个字语调往上面扬起来,可话说得很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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