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过了很久很久,也好像只是一眨眼。
铁头睁开眼睛。
他仰躺着,肚子高高隆起,挡住了自己向前看的视线。
但是往上看,是屋顶,是他这段时间看见过千百次的房梁。他往旁边摸,是冰冷的床沿。
这里还是熟悉的天甲寨。
怎么可能,是他没死,还是又跑到了别人身上?还是重新回到了上吊之前?
铁头喉咙沙哑,嗓子好像被刀割裂了似的,说不出话。他一摸自己的脖子,颈上一道勒痕,稍微一动就疼,伤口还新鲜着。
只是幸好脖子没有断掉,所以他还能活着。
时间还没乱,看来现在就是上吊之后。
为什么?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没死啊!
铁头的肚子鼓成一座山,不像人类,像一个怪物。但他总不可能真的是怪物吧!
为什么他还活着?
他不想活着,他不想!啊啊啊!
“你醒啦?”婆婆营的一个女人端着盆进来,洗了一条手巾,帮铁头擦拭伤口,她说,“真是太吓人了,好在有个山匪刚巧路过,把你给救了下来。”
铁头血丝崩裂的双眼直愣愣盯着对方:“有人救了我?他为什么要救我?”
“这话说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是好事,谁见了都要救的。”她说,“你要去谢谢他吗?”
这会儿,铁头的脑子里很安静,让他思路清晰,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不行,我得死,我得死了才行。”铁头说。
女人劝:“好端端的说这些干什么?呸呸呸,死什么死,好好活着吧,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想想孩子啊。”
“我不要孩子。”
“傻姑娘,女人总要生孩子的,等孩子生出来,你就知道什么是幸福了。”
铁头勾勾手,示意那女人凑近一点。
等到女人刚一低头,铁头就瞅准时机勾住她的脖子,狠狠把她的头压下来。他用沙哑的嗓子大喊:“为什么不让我死,谁救的我?我问你谁救的我!??”
那女人显然也慌了神,在他胳膊底下直不起腰,她双手撑着床沿死死抵抗:“你冷静点,有啥事都能说,说出来就好了,你冷静点儿!”
屋里的动静很快就吸引来一群人,大伙见这个场面都纷纷上来拉架。乱糟糟的,屋子又小,人挤人挤人,谁也伸不上手。
这场闹剧的停止,是因为床上越来越明显的水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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